第三十五章 削髮(2/2)
畢竟現今來說,不能真正剪短頭髮不僅僅是因為「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這種解讀。
也是因為,現今思維,剪去頭髮,便可能剪去人的精氣神,對人身體是嚴重損害,說不得,就得少活幾年。
其實民間,已經有淨髮社,但只是「披減發須」,稍事修理,打打薄之類的。
絕對不是自己這樣,咔嚓一剪子,將長發剪成短髮,當然,自己現今的短髮,也是相對而言,並不是後世的短髮。
但要說本朝短髮,現今也不罕見,最早的是匠人,為了做活方便,東海百行在自己授意下,將匠人頭髮剪短,不過那時候的匠人多是奴隸一般的身份,剪髮便如加刑,也無人理會。
到後來,便是自由匠人,也發現短髮便於打理洗漱,髒活累活,就算不常洗頭,頭髮里的跳蚤虱子也少了,而且短髮,比長發洗頭方便多了,最早一批短髮匠人,也沒見怎麼著,還都習慣了短髮,於是,自由匠人也有許多,主動剪髮的。
不過,匠人雖然現今身份被大大提高,但士人甚至農人眼中,還是低賤之輩,自也沒掀起什麼大波瀾。
此外便是軍中,奴部最早剪髮,然後便是殿前軍,同樣的是,殿前軍是大皇帝部曲,從某種角度,最初成軍時,和私奴沒什麼兩樣,是以,剪髮之舉,也沒引起非議。
到後來禁軍中,也有士卒學著留短髮,更發現剪髮後的好處,甚至訓練時都能體現出來,禁軍中落髮者,也越來越多。
當然,匠人也好,禁軍也好,都有淨髮機構,想剪去長發,很方便。
但同樣,軍隊系統相對封閉,禁軍落髮之風,也沒掀起什麼波瀾,士人對軍卒此風,除了更為看不起這些不知所謂的蠻漢,倒也沒太多反應,畢竟,能打仗的士卒,就是好士卒,更莫說,禁軍又是皇家私軍一般,誰敢亂批評?
而陸寧,早就想將自己頭髮剪短。
雖說自己新陳代謝很慢,現今長發,比之七年前,好像根本沒變長,但早就覺得頂著這一頭長髮很是彆扭,沒那麼神清氣爽,尤其是到了夏天。
剪髮,是昨天突然起的意,發現今天是個黃道吉日,便很是鄭重準備了一番,在祈天殿自己落剪,當然,剪掉的長髮,也很是鄭重其事親自送去供奉祖宗三輩的聖廟收藏。
這種作態,倒是免不了的。
北伐在即,自己剪髮之事,很快就會被北方戰事的發展變化沖淡。
如果北伐大捷,剪髮種種,不值一提,畢竟現今很多讀書人,更信奉自己所著書經,而不是古聖人的,在這些求知若渴的讀書人眼裡,自己才是真正的聖人,畢竟自己所著文字,對這個世界的探索,許多都能在現實里得到印證,而不是虛無縹緲之詞。
由此,令剪髮漸漸變成自由之事,長發也好,短髮也好,去留自由,也很不錯。
一些行業,必須留長髮的話,實在太不方便了。
實則哪怕農人,也是短髮更好,便於清洗,尤其在現今衛生條件下,農人頭上虱子跳蚤的幾乎是常態,然後長發束成一團,一兩個月都不見得洗一次的臭熏熏發堆,簡直就是虱子窩。
當然,前朝時鋒利剪刀還是大雅之堂才得見,現今也沒有條件給農人真正剪髮,畢竟,京城的淨髮社,修剪一次發須,要幾十文幾百文,不是農人能負擔得起的。
農人想剪髮,多半就要自己靠農具,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了。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
而如果北伐失敗,國內各種矛盾必然總爆發,自己剪髮不剪髮的,在其中,會多大程度成為抨擊自己的罪狀,那也無關緊要。
是以,思量之後,陸寧今日來永和宮前,便舉行了隆重的祈天落髮儀式。
此刻見母親步履蹣跚,陸寧心下嘆息,也只能攙著母親,笑著寬慰道:「無妨的母親,我昨日問了上天,北征必然一帆風順。」
本來和老天爺對話這種話,陸寧是後世習慣帶點譏諷似的玩笑話,但母親和諸妃,卻都漸漸信以為真的樣子。
陸寧也無奈,不過,如此行事也多了些藉口,問問上天即可。
見陸寧神態輕鬆,李氏才鬆了口氣,看來,上天果然有預兆,兒子不是為了自己寬心編造。
「那就好,那就好,娘也要快些回去,多上幾株香。」
「是。」陸寧恭恭敬敬答應著,眼角卻瞥到,花蕊夫人和青城,也正不時偷偷看自己發冠,顯然,她們早就覺得有點不對勁,只是不太敢仔細看而已。
這兩個溫順小妾,陸寧自不好瞪她們斥責,免得開玩笑也嚇到她們,只能無奈的,任由她們偷看,好像自己成了什麼稀有物種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