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2/2)
所以,日下治夫敲擊了一下空格鍵,讓錄像繼續播放了下去。
「小心一點,這邊有血跡,不要破壞現場,往後退一點。」
在拍攝者的身邊傳來一個聲音,隨即鏡頭晃動了一下,緊接著鏡頭已經轉移到了屍體的脖頸以及腦袋部位。
日下治夫立即按下了暫停鍵,他聽出來剛才那個開口提示的男人是鑑證課的米澤守,不過日下治夫此刻的注意力還是更多的放在了錄像畫面之中。
儘管已經不是第一次看到這個畫面了,儘管在日下治夫的刑警生涯之中看過不知道多少具屍體了,但是此刻出現在他眼前的錄像畫面還是讓他的汗毛直立,同時胃部也感到一陣翻騰。
「米澤,我...我...嘔...嘔...」
「別吐!憋住了!我...咽下去,不要破壞現場!」儘管自己也有要嘔吐出來的欲望和生理反應,但是米澤守在強行壓制了下來的同時,安撫著身邊的舉著攝像機拍攝者屍體畫面的同事。
只見這具屍體那白皙的脖頸處有著一道被橫向切開的口子深得能清楚地看見脊椎骨,如果不是靠著脊椎骨以及後頸處的皮肉的話,日下治夫懷疑這具屍體的腦袋可能已經要跟身體分離了吧。
不,不對!
準確的說,兇手的本意確實是如此,只是讓他沒有想的是,當他剛開始依照計劃如此行動的時候,死者的母親和弟弟竟然意外的回家了。
「米澤,她臉上的膠帶需不需要先幫她剪開啊?」
「當然需要,我去拿剪刀。」
不到兩分鐘,隨著攝像機鏡頭往後退了一點,米澤守那胖胖的身影出現在了鏡頭裡面,準確的說是他蹲在了屍體的邊上。
日下治夫在這個時候又按下了空格鍵,他起身從柜子里找出一本筆記本,翻到空白頁以後,他拿起鋼筆將剛才的那些需要注意的細節都寫了下來,這是他這麼多年就養成的習慣。
寫了整整一頁以後,日下治夫放下鋼筆,接著拿起擺在桌子上的香菸盒,倒出一根香菸銜在嘴巴里,在用打火機點著以後,整個人向後輕輕的靠在椅背上,同時用力的吸了一口煙,在安靜的房間內,只有燃燒著的菸葉發出滋滋滋的聲音。
實際上,對於日下治夫來說,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看這份記錄案發現場的錄像,而且長岡檢察官交給的那個文件夾裡面,不僅有著記錄案發現場的錄像,還有全部的案卷,以及各種證據的照片。
只不過對於日下治夫來說,他之所以要從這份記錄案發現場的錄像看起,就是為了儘可能的像當時的辦案人員一樣,能夠將趕到案發現場的第一時間所觀察到的情況用來分析以及推測判斷。
而日下治夫也已經被他所看到的一切給深深地吸引住了,看著電腦屏幕上那久違的,他以前已經習以為常的工作程序,日下治夫又一次的因為興奮而熱血涌動起來,他知道儘管自己已經快要到退休的年齡,儘管自己也已經不可能再回到搜查一課,再回到調查案件的第一線,但是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是永遠無法拒絕這種召喚的。
所以,在吐出一口煙圈以後,日下治夫將燃著的菸蒂碾熄在菸灰缸裡面,然後他輕輕敲了下空格鍵,錄像畫面又隨之播放了起來。
猛然間張開眼睛,後藤田正樹直楞楞的盯著天花板,不停喘著粗氣的他伸手抹了一把額頭,細細密密的汗珠立即沾滿了左手。
原來是做噩夢了!
不知道為何,在橋本七海提起了四年前發生在永田町的樁案件以後,後藤田正樹心底的那一段不算很愉快的記憶被勾了起來,以至於他竟然在睡夢中重新夢到了他接到電話以後趕去案發現場,以及案發現場的場景。
看了一眼酣睡中的橋本七海,後藤田正樹小心翼翼的拉起被子,以不發出任何響動的程度悄悄下了床,又悄悄的離開了臥室。
來到客廳的後藤田正樹打開放在沙發傍邊的立燈,然後走到酒櫃前面,從裡面取出一個白蘭地杯以及一瓶卡洛斯一世,這才回去將自己整個人都給埋入到沙發裡面。
「怎麼不睡覺呢?做噩夢了嗎?」
正當後藤田正樹給自己到了一大杯白蘭地,在將鼻子湊到酒杯上面,輕輕的嗅了嗅白蘭地的香氣,準備喝上一口的時候,橋本七海的聲音從他的背後傳來。
後藤田正樹被嚇了一跳,如果不是反應快,差點就要將酒杯給摔在地上了。
「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
橋本七海穿著穿著一件輕薄的睡衣,站在臥室門口微笑著搖了搖頭:「我沒事。你是怎麼了?」
「我沒事。」後藤田正樹搖了搖頭,嘴角扯出極為勉強的笑意。
「不要瞞著我。」橋本七海走到後藤田正樹的身邊坐下,整個人都依偎在他的懷裡。「你現在可是我的丈夫,孩子的爸爸。你自己說過的,一家人之間不要有什麼事情瞞著。」
「我......」後藤田正樹有些遲疑,往自己嘴裡倒了一點白蘭地。
「正樹,你想要聊一聊嗎?」橋本七海將雙手環在後藤田正樹的脖子上。
「聊什麼?」後藤田正樹開始裝傻充愣起來,雖然他已經明白她的意思,也明白自己的心事早已經被她猜到了,但是他卻故意如此反問著。
「當然是聊聊現在正在困擾著你的事。」
後藤田正樹看著懷中的橋本七海,腦袋裡突然有開始出現當時看到的那個場景,一股深深地寒意湧上心頭,然後一路往上湧入腦袋裡,刺激得他不由得打了一個激靈。
「正樹,你怎麼了?」橋本七海自然是注意到了後藤田正樹的情況,聲音中充滿了擔憂。「跟我說說吧,到底是怎麼回事,好嗎,拜託你了。」橋本七海把自己的臉貼在後藤田正樹的臉頰上。
後藤田正樹轉頭輕輕的吻了一下橋本七海的臉頰,然後幫她捋了捋頭髮,這才緩緩的開口說起來。
「四年前的那天,我是在下午三點二十一分接到的電話,我想我這輩子永遠都不會忘記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