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2/2)
「抱歉,信任這種事情是相互的,所以很抱歉,我暫時還做不到。」後藤田正樹如實的表達著自己內心裏面的想法。
「所以你就是不太信任我對嗎?後藤田警視?」鈴木政昭的語氣又變成了上下級模式。
「確實如此。」後藤田正樹雙手背在身後,直面著鈴木政昭眼神。「在這種事情上面,我不相信任何人。尤其是次長您這種在我這邊已經被打上了紅叉的人。」
「你還是在為過去的事情耿耿於懷!」鈴木政昭微微眯著雙眼,他的視線像是有實質性的利刃一般直刺著後藤田正樹的雙眼,好像他能夠穿過後藤田正樹的雙眼以此來看透他的心思一樣。
對此,後藤田正樹保持著沉默,沒有回答任何一個字,他只是稍稍動了動雙腳,將身體的重心更好的分配雙腳之上。
有的時候不說就代表著這種承認。
鈴木政昭腦門上的青筋迸了出來,不知道是被後藤田正樹這種對待他的態度給氣到,而是因為後藤田正樹表示了默認:「你還是不明白問題的關鍵所在。」
後藤田正樹沒有說出半個字,只是搖了搖頭。
「你先回答我幾個問題。既然你是警視廳的人,那麼你應該很清楚東京都的犯罪率,那麼請你告訴我,這幾年東京都的犯罪率如何?」
由於沒有預料到對方竟然會拋出這種問題,後藤田正樹不由得愣了一下,不過在回過神來以後,他立即開口回答道:「當然是上升了,這幾年每年都會上升一點。」
「那麼破案率呢?破案率是上升還是下降。」
「自然是下降了。這些每年的警察廳白皮書上不是有嗎?次長你還需要讓我來告訴你嗎?」後藤田正樹反問著。
「那你知不知道,我們的新一年的工作預算都要被砍了?你知不知道著意味著什麼?」
後藤田正樹認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後就在他剛準備開口回答的時候,鈴木政昭搶先一步開口說話了。
「這意味著,我們沒有辦法增加警力,這意味著我們沒有更多的資金來更換裝備,也意味著我們沒辦法更好的保護我們發誓要保護的城市以及國民!所以你根本就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你在這裡。」鈴木政治用手在自己的腹部比劃了一下,緊接著他有用另一隻手在眼部比劃了一下。「而我在這裡。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差別,我能看到更遠的地方,所以我需要考慮更多的問題。而你不一樣,你只需要做好眼前的事情,你只需要負責手上的案件就可以了。你根本就不需要去考慮我們這個警察組織需要如何運轉下去,如何讓這一台老舊的機器更好的保持運轉而不出現任何差錯。」
「所以你們就可以蔑視法律了嗎?」後藤田正樹死死地咬著後槽牙,有些僵硬的吐出這幾個字來。
「這是必要的犧牲。」鈴木政昭非常平靜又是非常理所當然的說著。「我也很難過要做出這種選擇,但是終究還是要有人這麼做的,這是為了更好的明天。」
「你難道不害怕嗎?」後藤田正樹問道。
「害怕?我需要害怕什麼?」
「當然是什麼都怕。你怕我會做事情不考慮後果從而保守不住秘密,你怕自己,你還怕那些給你下達了承諾的人。你什麼都怕,難道你不是什麼都怕嗎?」
「不,並不是這樣。」鈴木政昭搖了搖頭。「我確實有害怕的東西,我也確實害怕那些做事情從來就不考慮後果的人,但是你不是這種,不是嗎?」
鈴木政昭背對著後藤田正樹,他的視線已經放在到了遠處的棚子那邊:「最起碼我認為一個將要成為父親的男人,不會是那種衝動的人。」
「所以,你是想我怎麼做?」
「信任。你和我之間的信任,只有我們兩個人之間。不要馬上就選擇拒絕,你有足夠的事情來考慮這件事情。我希望你能夠認認真真的考慮一下。」
就在這個說話的間隙,裝有前田博文的靈車和前後護衛著它的轎車停在了大門口。
「真是一個讓人值得敬佩的男人,你說對嗎?」鈴木政昭又轉過身來看著後藤田正樹。
「但同樣也是......」
「給他保留一點體面吧,無論如何他也是你的老師,同樣也是受人尊重的法學教授,律師。」鈴木政昭打斷了後藤田正樹即將要脫口而出的話。
對此,後藤田正樹只能無奈的點了點頭,大概這也是他今天穿著警察制服而過來這邊的理由吧。
「你們放她回來的?」
後藤田正樹看出一個身穿著職業套裝帶著黑紗的女人扶著前田麗子下了車,不同於其他人,她是一個人坐在最後的那輛車裡面,而且後藤田正樹還看到了河野秀洋的身影,不過他依舊穿著一身西裝。
「前田教授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她,所以我們終究是要給她一個最後再見一次前田教授的機會了,因為接下來的幾年,她都要鐵窗裡面度過了。」
「算了,我們還是先過去吧,不要失了禮數。」
鈴木政昭當先一步走了過去,後藤田正樹跟在他的後面,他們兩個人之間大概保持著五六米的距離。
「明美姐,一郎,節哀順變。」
「坐吧。」前田明美拍了拍身旁的空位,並未多言。
而後藤田正樹自然也就是選擇老老實實的坐了下去,但是在坐下去以後,儘管他深呼吸了好幾次但是卻是一直沒有開口,他不知道此時此刻的自己能夠說什麼。
不停的有人走過去向前田明美和前田一郎進行慰問,然後去走到前田博文的靈柩前鞠躬行禮。
前田博文的靈柩就停在棚子前面,兩個和尚再給他做著最後的超度,等到遺體告別儀式結束以後,就會被送去火化,然後安葬在這座寺廟之後的墓地中。
「怎麼不說話,是想要抽根煙嗎?」趁著間歇,前田明美低聲說了一句。
「我...很抱歉,對不起。」
「不需要,正樹,你不需要為此感到抱歉的。」前田明美搖了搖頭,而且跟前幾天相比,今天她的氣色明顯好了很多。「你只是做了你應該做的,你只是堅持了你的原則而已。我想爸爸如果泉下有知的話,肯定也不會怪罪你的。」
後藤田正樹低著頭,沉默著不說一句話的他只是把玩著自己的手指。
「她會怎麼樣?」儘管前田明美沒有說說出名字,也沒有看那邊一眼,但是後藤田正樹明白她說的是誰。
「最少也要五六年吧,主要還是看法官如何量刑。」
「如果可以的話,跟法官求求情吧,她也怪可憐的。」在說完一句話以後,前田明美不再跟後藤田正樹說一個字。
而後藤田正樹有些詫異的看了前田明美,在笑著搖了搖頭以後,起身向著前田麗子的所在位置走去。
「警視。」
坐在前田明美旁邊穿著職業套裝的女人第一時間起身向穿著警察制服的後藤田正樹行禮。
「我可以跟她說幾句嗎?」
「沒有問題。」
「謝了啊。」後藤田正樹直接在前田麗子的身邊坐下。
前田麗子身穿著一身黑色長裙,胸前戴著黑紗,手上戴著黑色的薄紗手套,臉上夾著一副寬大到可以遮住她半張臉的墨鏡,頭上還帶著黑色的發卡用來固定住頭髮。
後藤田正樹保持著沉默,前田麗子也沒有要開口的意思,兩個人就這麼坐著,看著距離自己大概幾米遠的裝有前田博文遺體的靈柩,看著那些來來去去的行禮的人。
「我會幫你向法官求情的。」
「不需要,這是我應得的。」前田麗子微微搖了搖頭。「我早就應該想清楚的,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選擇而承受代價,如果我能夠早一點明白,事情也不至於會這樣。」
「你......」
「記得幫我每年給教授送一下花,我也不知道應該拜託誰,所以既然你主動過來了,那麼這件事情就交給你了吧。只需要買玫瑰就好了,錢的話你就記著,等我出來了會還給你的。」
「我知道了。」對於這種在自己力所能及範圍內的要求,後藤田正樹直接選擇了接受。
沉默了一會兒,後藤田正樹起身就走,在再一次向靈柩行禮以後,後藤田正樹回到了橋本七海的身邊,他的腰杆挺得筆直,就是像是在背後插了一塊板一樣。
橋本七海什麼話也沒有說,她只是抓著後藤田正樹的大手,很自然的順勢十指交叉的握住。
接下來的時間中,後藤田正樹就一直坐在椅子上沒有動彈一下,只有在前田明美捧著前田博文的骨灰箱前往寺廟後面的墓地下葬的時候,他才起身跟在人群中,進行了最後的告別。
當這一切都結束以後,來參加告別儀式的人們開始離開,後藤田正樹也選擇了告別。
在路過棚子的時候,後藤田正樹轉頭看了一眼,之前一直枯坐在那邊的前田麗子早已不見了。後藤田正樹看到她在那位穿著職業套裝的女人護送下上了汽車,而守候在汽車外面的人正是河野秀洋。
似乎是感受到了後藤田正樹投射過來的目光,河野秀洋朝他揮了揮手,後藤田正樹也以揮手向他打了聲招呼。
在開車離開的時候,後藤田正樹看到前田麗子還一直佇立打開的車門前,久久的不遠進去。
順著她所注視的方向看過去,那是寺廟後院的方向。前田明美的視線似乎是穿越了空間以及時間的阻礙,她突然笑了。
「快點開車,我們該回家啦。」橋本七海提醒了一下。
後藤田正樹將自己的臉靠過去,貼在橋本七海的臉上,他們吻了很長時間,儘管後面不斷地傳來喇叭聲,後藤田正樹也沒有停止,直到有些透不過氣來。
「回家。」
看著俏臉緋紅的橋本七海嗔怪著白了自己一眼,後藤田正樹笑了笑,然後踩著油門疾馳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