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隱瞞(2/2)
一直快到早上八點,山木利彥參事官才姍姍來到官房辦公室,臉上神色一如以往。
「通報記者了嗎?」
福田丸雄一進辦公室,山木利彥參事官就出聲詢問。
「還沒有通報。」
「證據呢?」
福田丸雄把早已準備好的文件袋遞了過去,心急火燎的打開文件袋,一目十行的瀏覽過後,山木利彥參事官思索了一下,開口說道:「刑事案件是歸刑事局他們管理的吧,你先去向刑事局的佐山局長通報一下吧。」
「是。」福田丸雄沒有多說什麼,隨即出了辦公室。
從官房辦公室來到刑事局,只見一群人忙進忙出,福田丸雄逕自走向刑事局局長佐山的辦公室,敲響了門,得到同意之後推門而入。
「什麼事?」年過半百的刑事局局長佐山頭髮花白,挺著一個啤酒肚,滿臉困意的樣子。
「警視廳那邊發過來的案件報告。」
「放著吧。」佐山局長頭也不抬,示意福田丸雄將文件袋放在辦公桌上就行。
「這次的案件很緊急很嚴重。」
佐山局長抬起頭有些疑惑的抬起頭,接過福田丸雄手中的文件袋。
「混帳!這種事情警視廳怎麼不早通知我。」
狠狠地將報告拍在辦公桌上,佐山局長一臉氣沖沖的看著福田丸雄。
「不知道。」
福田丸雄惜字如金,作為警察廳最早知道這次案件的人,尤其是比自己討厭的佐山要知道的更早,讓他心裡快意了不少。
「媒體知道了沒有?」佐山局長問出了和山木利彥參事官一樣的問題。
「還沒有。」
「首席監察官呢?」
官房設有首席監察官,來負責處理警察組織內部的的紀律問題,但中間的事務程序及對外聯絡需要經過總務課。
「也沒有。」
「帶我去見你們官房的參事官。」
用手撐了好幾次才從座位上起來,佐山局長在福田丸雄帶路下來到了山木利彥參事官的辦公室,同行的還有刑事局搜查第一課的課長森下幸彥。
一屁股坐在沙發上,佐山局長開門見山的開口道:「這次的事情就由我們刑事局接手了,你沒有意見吧。」
「這個嘛.....」山木利彥參事官故意拉出了語調,一直到佐山局長流露出不耐煩以後才接著說了下去,「警視廳那邊畢竟是先通知我們官房的,何況我們官房還需要向廳長報告此事。」
「向廳長報告?」佐山局長不屑的搖了搖頭,「就算要報告也該是我們刑事局報告,你們官房插什麼手。何況,山木你當真敢向廳長報告這事?」
「現役警察殺人不是普通的案件,我們官房需要上面的裁斷。」山木利彥參事官搖了搖頭。
「山木!這種時刻你還要跟我唱反調嗎?」佐山局長拍著沙發厲聲而起,快步走到山木利彥參事身邊,咬著牙繼續說道,「正是因為不是普通案件,才要由我們刑事局來接手。」
「不行,我們官房負責和媒體打交道,這種事情不可能不通知媒體。」山木利彥參事官咬死了不同意把案件單獨給刑事局,同時向著福田丸雄詢問,「發給記者俱樂部通報準備好了嗎?」
福田丸雄看到山木利彥參事官對著自己使了個眼色,頓時一個激靈,馬上反應過來回答:「已經給廣報室下達任務了,估計再等一會兒就能出來了。」
一聽等下就要通知媒體,佐山局長更為焦急,漲紅著臉憤怒的瞪著山木利彥參事官。
「佐山你還是老樣子,一大把年紀了,脾氣也不知道改一改。」山木利彥參事官笑吟吟的站起來,拉著氣呼呼的佐山局長坐到沙發上。
「如果完全交給你們刑事局接手,你們準備怎麼做?」山木利彥參事官問出了關鍵。
「這個嘛。」佐山局長沉吟了一下,向著站在一旁的森下幸彥招了招手。
「山木利彥參事官,我是這麼考慮的。」森下幸彥很恭敬的行了禮,慢慢的把自己的主意說了出來。
「首先不要將這四件案子併案,前面三件案子屬於暴力團體火併造成的死傷,至於多摩那邊的槍殺案,就當查不出兇手好了,反正我們警察組織每年總有那麼些案件破不了。」
「至於那位所謂的嫌疑人,我看可以先給他做一個精神檢查,精神不正常的人不管做什麼都可以被原諒,不管說什麼也不會有人信。」
福田丸雄聽得心裡驚駭萬分,他實在是想不到,刑事局所謂的辦法竟然是選擇隱瞞案件,不由得出聲問道:「這樣好嗎?如果被媒體爆出來,不堪設想吧。」
「怎麼可能!」森下幸彥毫不在意的揮了揮手,向著福田丸雄解釋,「這種做法是有前例的。」
「前例?」
「當然,難道福田課長你忘了國松前廳長被槍擊事件了嗎?」
森下幸彥所說的國松前廳長被槍擊事件他自然是知道的,那是在1995年,時任警察廳廳長的國松孝次在家門口遭受槍擊,被槍手對著腹部連開了三槍,萬幸的是送往醫院急救以後保住了性命。
在當時由於大多數意見認為此案是奧姆真理教策劃的恐怖活動,因此成立的搜查總部沒有像往常一樣由刑事部部長來擔任總指揮,而是由公安部部長來擔任。
在搜查過程中,警方很快就鎖定了一名叫做小杉的巡查長,之後經過搜查總部的偵訊,小杉巡查長很痛快的承認了正是自己對國松廳長開槍,但是由於是現役警察犯案,所以警方選擇了隱瞞案情。但是沒有想到,沒過多久就有人將此事暗中通報給了各大媒體,一經報導以後引起了社會大眾的一片譁然。當時的公安部長起初咬死了聲稱這是不實指控,最後實在是承受不住輿論的壓力,才承認了小杉巡查長的認罪確有其事。於是,當時的警察組織高層將隱瞞案情的責任全部推給了這位公安部長,對他施以了調職處分。
不過,森下幸彥沒有這麼蠢吧?
「可是,當時的公安部長可是被調職了。」福田丸雄提醒著一臉自信的森下幸彥。
「但是小杉巡查長沒被起訴,案子最後過了追訴期也沒有破不是嗎?」
「可是....」
森下幸彥抬手阻止了還想要再說下去的福田丸雄,耐著性子跟他解釋著:「福田課長,小杉巡查長最後沒有沒被起訴,正是因為供詞的可信度太低而沒有被採用。」
「何況國松廳長那次案件,原本可是警視廳和警察廳高層通通都有丟官的危險,但是最後只是變成了警視總監下台和公安部長調職處分而已。」
「那麼回到這次案件中,精神很可能有問題的嫌疑人岩崎政昭警部補,他的證詞又什麼可信度嗎?」
森下幸彥雙手一攤看著福田丸雄。
儘管不認同森下幸彥的做法,但是福田丸雄不得不承認他說的很有道理,尤其是調職處分這個用詞,所謂的調職處分並不是被免職,而是換一個位置坐坐罷了,如果這人還是替大家背鍋而被調職,那麼等到退休甚至還有更好的補償。
「那麼媒體那邊呢?」福田丸雄問出了自己最後的擔心。
「媒體那邊都是屬狗的,只要丟給他們一塊肉就行了嘛。」佐山局長接過了話頭,一改剛才焦急的樣子,一臉輕鬆的看著山木利彥參事官問道,「山木,你看森下的辦法怎麼樣?」
「確實是精彩。」山木利彥參事官拍著手看著,笑吟吟的看著森下幸彥。
「既然你們想到辦法了,那麼我就不再管了,但是我要提前說一句,這次案件和我們官房沒有任何一絲的關係,我們官房也沒有收到警視廳的案情報告。」
老狐狸!
「好,那麼就這麼定了。」
佐山局長在心裡暗罵一聲,不過還是一口應了下來。
看著佐山局長帶著森下幸彥離開,福田丸雄關上門,對山木利彥參事官說道:「參事官,刑事局他們的應對辦法根本就是錯誤的!現役警察犯下系列兇殺案,他們居然要打算遵循前例,這是最最無能的官僚的做法。」
「確實是無能官僚。」語氣中帶著一絲絲興奮,山木利彥參事官對著福田丸雄說道,「不過這是他們刑事局的事情,和我們官房無關。」
「如果真搞砸了呢?這種事情可不是小事。」福田丸雄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就算搞砸了,那也是刑事局自己搞砸的,需要自己來收拾爛攤子。」
「況且。」山木利彥參事官話鋒一轉看著福田丸雄,「福田你在總務課課長這個位置上也坐了快四年了吧?也是時候該升遷一下了嘛。」
「這......」聽出來山木利彥參事官話中的暗示,福田丸雄一時間躊躇的不行,最後咬了咬牙問道:「參事官,你說吧,我該怎麼做。」
「找個信得過的人,讓他去盯著警視廳那邊,尤其是那個後藤田正樹,這次嫌疑人是他發現的,既然刑事局那邊選擇了隱瞞案件,他知道以後絕對會做一點什麼。」
「我需要阻止他嗎?」
「不用。他要去做什麼就讓他去做什麼,必要的時候你要提前把這件事情稍稍透露給相熟的媒體。」
「我明白了,我這就去辦這事。」壓下心中驚駭的福田丸雄匆匆離去。
留在辦公室的山木利彥參事官一副看好戲的樣子,然後拿出手機確定號碼以後打了過去,接通以後壓抑不住興奮的說道:「次長,有好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