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料亭內的對話(1/2)
警察廳官房參事官的專車在神樂坂停下,山木利彥參事官在吩咐司機不用接他後,便獨自走在神樂坂的街道上。
當他走到供奉毗沙門天的善國寺前時,突然覺得某個時間段一下子停滯了,山木利彥深深地陷入到了這種讓他感覺不可思議的感覺之中。
就像是回到了三十多年前的學生時代一樣,各種喧鬧不絕於耳,現在和過去莫名的合在了一起,而這種感覺讓他有些荒謬。
今天他和朝日新聞社會部部長宮本山宏相約在這附近的一家料亭。
「請問您是山木先生吧?宮本先生已經在恭候大駕了。」
穿著一身傳統服飾的女服務員招呼著山木利彥,在她的帶領下走入了邊上的一條窄巷子,踏著灑著水的青石板一路往前走,盡頭出現一道關閉著的拉門,門口掛著寫著店名的小燈籠。
「裡邊請。」
女服務員拉開門,欠了欠身子向山木利彥示意。
一踏進門便是古色古香的傳統庭院,地上依一定間隔排列的圓餅形踏腳石周圍鋪著黑色小圓石,山木利彥踩著踏腳石接著向里走去。
走進料亭,通過狹窄的玄關,踩著樓梯來到二樓,朝日新聞的社會部部長宮本山宏已經坐在一間八張榻榻米大和室的下座,背對著他一口一口的喝著啤酒了。
「對不起,讓你久等了。」雖然才遲到了幾分鐘,但是山木利彥還是很認真的道歉。
「哈哈,沒關係,我知道老同學你很忙,能來我就已經很高興了。」宮本山宏站起來迎接山木利彥,拉著他坐到壁龕前的上座上。
「托宮本你的福,讓我今天能來這種高級的料亭吃一頓。」
「就憑你們警察廳的公關費,這種小地方還不是想來就來。」
快有大半年沒見的兩個人逮著機會又互相損了對方一句。
北海道出身的山木利彥和大坂出身的宮本山宏在大學時期便是同學,更因為同在足球社,兩個人的關係要更好一些。宮本山宏是大坂一家超市老闆的兒子,在當時就租住在了非常高級的公寓裡,而山木利彥則是很普通的家庭出身,在東京過著貧困艱辛的生活,所以每到周末,宮本山宏就會帶著山木利彥到他家裡大吃一頓,久而久之兩個人的關係變得更加深厚。
不過一切都在畢業以後發生了變化。
山木利彥依照東大法學部的傳統通過了國家一類甲級公務員考試進入警界成為了精英官僚,宮本山宏卻選擇回家繼承了父親遺留下來的事業。
在這之後,山木利彥有很長時間沒有再見到宮本山宏,直到多年以後,在一篇揭露大藏省內部腐敗的報導中看到了他的名字,才知道了原來調查以及撰寫這篇報導的記者正是自己的老同學宮本山宏。
之後的日子裡,山木利彥在警察組織里努力的攀爬,而宮本山宏也靠著他敏銳的嗅覺和犀利的文筆寫出了各種社會以及政界報導,其中當然也包括了和警察有關的。
「先來杯啤酒吧?」宮本山宏熱情的招呼著。
「別點太貴的,在這裡吃飯的花費我心裡有數,自掏腰包會讓我感到相當心痛,你應該挑個便宜點的地方的。」
「自掏腰包?既然今天邀請你過來,那麼自然是該我來出錢。」
「免了吧。」山木利彥擺了擺手,苦著臉說道,「既然是私下會面,自然是要各付各的,如果讓你破費,這豈不是要我出現在你們朝日新聞的版面了?」
宮本山宏聽得哈哈大笑:「老同學你可真是越來越謹慎了啊。」
不等山木利彥說話,宮本山宏便往他面前的酒杯里倒了滿滿一杯,然後替自己也倒滿一杯,一飲而盡。
「今天這次案子的報導多虧你了,讓本社拿到了獨家。」
「談不上獨家,就算不提前一點時間告訴你,你們也會很快知道的。」
「我明白,今天找你來是想和你談談今後的方針,你看過報導了嗎?網絡上已經把兇手稱作是罪惡克星,現在正在播出的電視評論節目上也有人開始讚揚兇手。」
「這些人的發言總是這麼的不顧後果。」山木利彥皺著眉頭一臉的厭惡。
「話雖是這麼說的,但是你可千萬不能大意,網絡也好電視評論節目也罷,都是能推動輿論的推手,尤其是網絡輿論,現在可不是當初了。」
「哦?你們朝日新聞該不會想順水推舟吧?」
「別開玩笑!我們朝日可是秉承著媒體的良心在做事的!」宮本山宏喝了口酒潤了潤嗓子,接著說了下去,「不過,在我看來這次的案件確實具有重大的意義。」
山木利彥對此不置可否,換了個姿勢做出洗耳恭聽狀。
「這次的案件很可能重新引發社會大眾對少年法的爭論。為了應對重刑犯低齡化的趨勢,平成十二年十一月修正了少年法。例如,受害者有權知道一定程度的案情,受害者及其親屬有了在法庭上陳述心情與意見的機會,並且同時還廢除了未滿十六歲不得移送檢方的限制,法院可判處有期或無期徒刑,檢察官有權出席未成年重刑犯的法庭。但未成年者的重大罪行依然層出不窮,再犯率也居高不下。」
山木利彥不同於一般的基層員警,根本沒必要聽宮本山宏闡述少年法修正條文的內容。平常用不到的法律,基層員警往往一無所知,甚至連刑法都有可能未必全盤理解。然而身為警察官僚的山木利彥對各方面的法律都具備相當程度的知識,何況他也不是森下幸彥那種一心只懂鑽營的人。
所以對於宮本山宏的言論,他也是選擇不插嘴,並不想掃了老同學的興致。
「我能理解少年法的理念。國家就像家長,能鼓勵少年改過向善當然是最理想的社會。未成年的人格尚未成形,容易受到環境及人際關係的影響而變壞,這確實有道理,也符合大多數犯罪少年的狀況。不過,這些來年卻出現了一些例外。有些少年犯罪純粹就是為了追求快樂刺激的自發行為,與環境或人際關係無關。就像上次本社的社會調查,那些未成年竟然把吸食毒品當成了一個時髦的象徵。」
宮本山宏無奈的搖了搖頭,一口把杯中的酒喝完。
「未成年犯罪的加重量刑,確實是必須認真思考的議題,所以這次的案件在我看來是絕佳的契機。」
「那你準備怎麼做呢?」山木利彥給自己倒上酒,把心裡的疑惑說了出來,靜待宮本山宏的下文。
「本社在一拿到你提前給的情報後,就決定了要率先報導這次的兇殺案與過往案件的關聯性,之後還預定推出討論未成年重大犯罪的專題活動,絕不會虎頭蛇尾。所以,希望老同學你能夠對我暢所欲言。」
「暢所欲言?」山木利彥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沒錯,深談未成年犯罪的議題,不免要牽扯到少年法。」
「那為什麼要來詢問我的意見?」
「是這樣的。」宮本山宏皺起眉,喝一大口啤酒,「我想知道你們警察組織對於這次案件的真正看法。」
「能有什麼真正的看法?據我所知,這次案件偵查的過程及手法都與以往一樣,並沒有什麼出格的地方。」
「但是,在我想來,辦案的警員應該對被害者有些別樣的想法吧?」
「這個嘛....」山木利彥沒有把話說下去,其實這種想法連他自己都有,畢竟為人父母的他在很大的程度上確實能做到感同身受。
「我是想問,對於犯下重大刑案的未成年人,只需要關上短短几年就能重獲自由,老同學你對這樣的制度有什麼樣的看法?」
「看法?判斷現行的法律適不適用不屬於我們警察的職責,那是法務省與國會議員的工作,你應該採訪他們去而不是來找我。」
「我今天是跟老同學敘舊,而不是來採訪你的。」宮本山宏出言安撫了一下山木利彥,然後按下了桌上的呼叫鈕,吩咐外面可以開始上菜了。
「據說這次發現幾個案件中關聯的是你們警察廳派去警視廳的人。」
「我們警察廳派過去的?」山木利彥被問得不由一愣。
「是啊,我記得是叫後藤田正樹吧,他還是我們東大後輩呢,不過你們怎麼會讓他去警視廳的搜查一課呢?特考組就算去警視廳也該是去二課吧?」
聽到這裡,山木利彥背脊突然竄過一陣電流,宮本山宏今天邀請自己出來,不會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山木利彥的心跳不由得一陣加速,宮本山宏是絕對不可能知道那件事情的緣由的,但是據說在後藤田正樹手裡的那封信的流言他知不知道呢?
應該是不知道吧,畢竟這種事情除了幾個人以外,更多的也只是流言與猜測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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