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五章 腐臭味(下)(2/2)
這樣的人群對什麼更敏感?更容易趨向、追逐?
唔,便是同一類人,追求也不會完全趨同的。便如城市底層這些趨向腐爛且麻木之人,提升一下餐標、改變一下居住環境,再來一點兒新老名目的補貼,狀態就會大為不同。
可是在深藍世界,在「十三區」,那些似乎永難見天日的「奴隸礦工」,必然是另一種追求。
這一刻,羅南心中如明鏡般,映射出他曾經
的作品,那幅象徵著深藍世界的濃墨重彩的通靈圖,那個向著光芒又在光芒前扭曲的人影。
不只如此,他還從中「嗅」到了腐臭味兒。
那樣的過程和結局顯然不是那些礦工自願的,只是面對無可抗拒的力量,被摧毀掉、腐蝕掉。
在深藍世界、在地球……乃至在其他的暫無法窺見的時空角落。
不過在此刻,羅南終於理出了一點兒脈絡,那些只知存在而難以盡知在何處的「半腐爛礦工」,以一種含糊卻奇妙的方式呈現。
這裡一部分是「大通意」的作用。
仍是那模糊了感知邊界的「通感」模式,以前「大通意」感應測算得出的結果,是生靈的「聲息底色」,仿佛在耳畔繚繞、在眼底映現,可如今卻是那更縹緲的「腐臭」氣味兒,方向感更模糊,仿佛來自四面八方,將羅南的意識整個籠罩其中。
羅南只恍惚了片刻,便明白過來
他又挖掘出「大通意」一些算法潛力,使之具備了一些篩選功能,專門針對一類對象的生命信息,描述其分布狀態,只是還不夠精準。
不過,之所以會有那種「籠罩」感,除了「大通意」感知太過宏觀,很難精細化以外,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承載著「半腐爛礦工」的地球本地時空、深藍世界乃至於目前還未明晰的「十三區」在時空結構上交錯干涉的緣故。
這也說明,周邊的時空環境,要比他目前感知到的還要複雜一些。
若只這般,羅南今夜也就到此為止,繼續當他的「無能之輩」,與李維那邊對峙就是。
可也正在那份「籠罩」感中,羅南的意識也模糊了內外邊界,與「腐臭」氣味兒渾化在一處。
這一刻,羅南依稀化為了那個裹著魚皮,掙扎著穿行在北山湖底的「礦工」,在身軀徹底腐臭之前,拽著他的同類,往他以為的「光明」方向儘可能趨近。
他前面是光,但也是黑壓壓的掙扎著奔逃的人影;後面同樣是黑壓壓的一片,卻也讓前面滲過來的微光,照出了人們腐爛卻又期翼的臉龐。
同樣的遭遇,同樣的命運,同樣的願望,便在這同類的「腐臭」氣味兒里彌散又共鳴。
羅南心神這般「渾化」其中,思慮卻是清明冷靜。
別看這情形如夢如幻,其實是「魔符」循著「大通意」最新的模糊感知,不分青紅皂白,以
覆蓋全球的祭壇蛛網拿了所有具備此「腐臭」氣味兒的可疑人員;又以當日阪城那位「礦工」臨死前的信息,以及那份『通靈圖』為種子,誘導可疑人員滋生相關念想;中間更是化用了「夢神孽」那那般虛實邊界拓展轉化的手段,這才由一個亡者的片段哀念,拓展為百千人仿佛身臨其境的感受和共鳴。
正是這樣的「共鳴」,使得羅南隱然從「籠罩」住他的「腐臭」氣味兒里,捕捉到了更細膩微妙的信息,並攢簇成為灼灼靈光。
一個關鍵詞自然而然地跳出來
庇護所。
是了,無論真假,無論趨向還是躲避,精神海洋深處的「庇護所」結構,總能覆蓋絕大多數身處絕境,掙扎著卻仍然腐爛下去的「奴隸礦工」。
無論他們身在地球、深藍世界,還是十三區。
它也是正是那個能夠貫通過去和現在、思感和現實的「節點」。
恰好此時羅南的心神「渾化」在類似的集體思維情境中,抹去了真偽、虛實的邊界,也就自然而然的,以近似於「奴隸礦工」的狀態,感受到了那仿佛穿梭在廢土上的沙沙電波
「這裡是庇護所……我們需要幫助……更要團結……請回應……我們在這兒……希望……」
羅南確定他沒有刻意去監聽偽·靈魂教團的「庇護所」傳播節點,純粹是用模糊了真偽虛實邊界的「奴隸礦工」,亦即真·靈魂教團成員的狀態,去感知這段流轉不停的信號波。也相對清晰地感受到了,它在目前仍遠不完整的「記憶碎片拼圖」上、在模糊的即時生命信號上划過,激發出的微弱卻又持續的擾動。
過去和現在、思感和現實由此也漸漸模糊了邊界。
這還遠遠不夠……可若只是作為輔助決斷的依據,倒也可以了。
羅南心中已有決斷「庇護所」的「廣播信號」終究還是太弱了。
他有更合適的。
羅南稍稍定神,調勻氣息,期間在大腦中將有關信息過了幾遍,然後才以前所未有的鄭重姿態,逐字逐句念誦起他為「大通意」所作的短文,支立起專為此建構的「見我大通觀想時空」。
這次他仍是運使「大通意」,卻並非是用「接收器」收集信號再運算分析,而是換了「廣播塔」,嗡然發聲,讓這模仿自古神的巍然意念,對這那四面八方「籠罩」過來的「腐臭」氣味兒,以及承載它的複雜時空架構,奮力一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