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六十五章 夢那邊(下)(2/2)
雖然那傢伙,在夢境記憶中,同樣崩毀在那場慘烈的戰鬥中。
就憑金不換?
不是羅南看不起地球這邊的超凡種,而是說「思想星團」的底蘊,哪怕是分化給不起眼的個體,也不是那麼容易就能給打穿的。
最重要的是,每個「思想星團」成員,都是無可置疑的「上載者」,他們是有「備份」的。哪怕一時失敗,也應該有後續的反應;退一萬步講,哪怕真的栽在這裡了,再起不能,單憑金不換,也做不到這麼幹淨利落。
也就是說,戰場中必然存在超出金不換的能力上限的因素,並發揮了關鍵作用。
羅南順理成章地想到了武皇陛下。
這是問題,也是契機。
夢境是有邊界的,然而構建夢境的「素材」卻是穿透「載體」所有的經歷,無所避忌。
如果沒有,只能證明「載體」有問題……風險不可控。
於是,他保持耐心,不著急下判斷,更沒有任何舉措,任由自身與「外面」的夢境繼續下去。
極域之上,魔符拖著烏沉鎖鏈,在夢境、也是在「帷幕」邊緣試探著手爪,貌似有點兒迫不及待,可最終還是和他一起等候。
夢中,羅南的意識載沉載浮,只保持著最核心的一點靈明,並沒有太計較人我之別。
於是他又一次與那蜥蜴同化,奔走在地下甬道和火山區,偶爾還會躥到地面,在自然的氣流和捕食者的獵殺下,完成驚險的旅行;中間沒有任何過渡,他又好像化為了那「逃亡者」,在高溫通道中奔逃、被捕,接受身體的撕裂和改造,一體三分,分向各處,逐一迎來各自悲劇的結局,並又完成荒誕的匯總。
類似的經歷不規則循環,一遍又一遍,期間大概能補充一些細節,比如蜥蜴不斷尋找的「密封容器」內部,基本確認是一種類似於「元母」的能源塊,在「外面」普遍配備給「改造人」或武裝機械。自然生物吞食之後,有一定概率會出現畸變、異化。
但也僅僅是細節,總體脈絡不再發生變化,相關場景也不斷重複,不免讓人麻木,也會時不時心生煩躁,懷疑「載體」所能承載的信息僅此而已,後面全都是無意義的嘗試。
可每當煩躁情緒升起來的時候,想想李維、想想武皇陛下,再想想他跨越時空,在「中繼站」和「測驗時空」的神奇經歷、收穫的寶貴認知,以及獲得這一切所要付出的代價——不只是他本人,還有他的爺爺、父母,還有那個只找到一顆頭骨的梁廬,羅南的心神便又沉潛下去,重歸於枯燥的循環。
漸漸的,羅南從夢境給予的信息中抽離,不再關注細節的增減,而是去等待一個應該出現的「可能性」:
能夠解答他的疑惑、響應他的預期,又或者徹底打破他認知的新元素。
羅南已經做好了長期抗戰的準備,今天不行就明天,明天不行就後天……一周、一個月,持續循環下去。
可是「外面」的夢境信息結構,要比他想像的更脆弱一些。
懶得計數的無數個夢境循環之後,可以確定的是,姑媽還沒有把他從床上拽起來,羅南忽然「警醒」,麻木無趣的熟悉場景切入了「岔道」,他想分辨出具體的畫面,可是隨之而來的,卻是純粹的混沌意識的海洋。
羅南不太好形容瞬間的感覺,沒等他找准詞彙,他已經進入了全新的場景,變成了一位「思想星團」的公民,因為「思想熔爐」的一次自然裂解,分化出自我意識,獲得公民身份和自由載體,開始了一段漫長的生命旅程。
他就像很多「思想星團」成員那樣,到了一定時期之後,總是會厭惡那冰冷無趣又冗長的唯一序列號,就模仿中央星區其他國度的文化慣例,給自己起一個依稀像那麼回事兒,卻又不免重複的名字:
野火。
他認為這很符合分化以來,千百年歲月積累出來的「性格」:他不想再回歸「思想熔爐」,希望做一團在曠野中肆意燃燒的火。他不斷的追求新鮮的體驗,直至變為尋常;他一次又一次尋找刺激,直到歸於麻木……他並不擔心這有一個盡頭,因為六天神孽總能給他更多。
而當他忽然醒悟,一切的一切,總是或直接或間接,出自於六天神孽的時候,他已經是恐懼又沉迷,難以擺脫。
也正因為如此,「性格」中的「叛逆」驅使著他,又開始一段旅程。
這次他要玩個大的,他叛逃了,切斷了與「思想熔爐」的聯繫,將自己拋灑到無垠的宇宙深處,建立了只屬於自己的「野火」雲端,成為了一個僱傭兵,真正去享受死亡邊緣的刺激,並獨享自己的人生經歷。
最初似乎不錯,可慢慢地,他又陷入了過往的怪圈:
死亡麼,就是那麼回事兒;獨享……也未必有多麼特殊。
無論他是否叛逃,他依舊是六天神孽潑灑出的絲網上粘著的蟲豸,叛逃初期的徹底割裂,到最後宛然就是一個笑話。從一不小心脫口讚頌,到小心翼翼聯繫,再到知曉六天神孽不在乎,重新恢復在「思想星團」的習慣,也不過就是短短百年。
他只是離開了「思想星團」,依舊匍匐於六天神孽腳下。
怪不得,億萬年無數叛逃者,最後總是回歸……他並不特殊,而且快要抗不住了。
有了這樣的認知,他開始更趨向於瘋狂。
對六天神孽,他恐懼、崇拜、沉迷,又無比憎恨;他離不開,又想著狠狠地背叛。
所以,他加入了一個傳說中的組織——破神,以宣告自己的勇氣。
可惜,意義不大。人以群分,幹大事的是核心層,他只能在外圍圈子廝混,隨著「破神」組織起起落落,漸漸還是趨向於僱傭兵的習性,在組織內找了個金主,從一些從諸天神國、六天神孽暫未投下視線的「孤島星系」攫取利益。
這次,幾經輾轉,他來到這個被當地土著稱為「太陽系」的星空。
雖不清楚「金主」是怎麼找到這兒的,可憑藉數千年的經驗,他知道這次利益大了:一處中央星區從未踏足的遼闊星空,超出了光錐的範圍,以此為據點,可以輻射百千萬個恆星系,如果是有實力的野心家,完全可以將這片星空打造成為遠出中央星區的獨立王國。
可是,風險也大了。
沒有人會放過這樣龐大的利益,他的「金主」讓他們過來,定然是兩手準備。
比如對他:就要求他截斷與「野火」雲端的聯繫,這次的經歷單獨建檔,直到本處星空成為在冊的「孤島星系」,才會解封。
然而「金主」真會註冊嗎?
他不確定,但也不在意,很爽快地同意這個條件,由此也成為「太陽系開墾團」的主要負責人之一。
他知道這裡有問題,因為根據多個可靠信源,他不是第一波到達「太陽系」的中央星區人士,而且「金主」的命令之一,就是搜索這片時空的「異常」,而這正合他的意。
一切只為滿足好奇心,好奇就是人生最大的意義。
經過幾十年的布局和等待,終於在一次例行巡視中,通過某個「逃亡者」的改造體,發現了一處極不可思議的「異常」點位,鎖定了一個高度可疑目標。本來他已經要成功擒拿了,卻不想那傢伙背後竟然還有人……
而且送出了一記不可思議的撕裂性殺傷。
那是多麼奇妙的一擊!
好像穿過莽莽群山的玉帶長河,波光粼粼,分山劃嶺。
那瀲灩波光是如此具體,偏偏傾注心神去感應時,剎那膨脹、分隔。下載的意識體,與臨時雲端的聯繫,轉眼便撕扯開荒誕至乎恐怖的距離,就像是宇宙網中最普遍又最難逾越的超級「空洞」,再難彌合。
但真正抹去「彌合」可能性的,卻是這粼粼波光中,莫名扭曲撕裂,又彼此爭鬥吞噬的兇殘之意,以至於一擊過後,下載的意識體這邊,已經順勢滋生叛逆之心——你「野火」能叛出「思想星團」,徹底割開與「思想熔爐」的關係,如今我也分裂出來,又為何不行?
於是,此「野火」不再是彼「野火」,哪怕他繼承了「野火」的數千年記憶,以及由無數經歷塑造的「性格」,但獨立存在的野心壓倒了一切。
即便是被那撕裂性的殺傷重創,載體崩潰,「新·野火」仍然掙扎著掉轉槍口,在臨時雲端的「舊·野火」尚未反應過來之前,想盡辦法吸引來一隻畸變蜥蜴,裹著「逃亡者」的殘念,寄生於蜥蜴身上,形成了這樣一個三方混攪的四不像,開始了新一輪的逃亡和反抗。
然後就是接下來數年間,知己知彼的「新·野火」,對「舊·野火」轄下資源的盜搶爭奪,以此快速壯大,漸成氣候,客觀上形成了對「太陽系開墾團」的有力牽制。
「新·野火」對這片時空的「異常」,也保持高度興趣,所以他將「逃亡者」的殘念也收納進去,始終留存這份「跨界引力」,也嚴密保存那場慘烈戰鬥的相關記憶,再沒有對任何人提起。
既因興趣,也因奇貨可居。
「大章代雙更系列,越欠越多的補更(3/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