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九章 提前到(中)(1/2)
午後兩點,日頭最高的時候,天色卻以能夠目見的速度暗下去。厚重的雲層分隔了日光和海面,只在海天邊界處留下了一道模糊的光霧。
缺少了直射下來的陽光,行駛在洋面上的鋼鐵巨輪周邊驟然間陰涼了許多。
沒隔多久,有一架商務機穿透雲層,在空中略加校準,便向著這艘巨輪俯衝下來。頂層甲板上變得更加忙碌,隔著幾十米的距離,都能聽到那邊的喧嚷聲。
不知是商務機攪動的氣流,還是趁機肆虐的海風,倏忽間,冷風吹面,岳齊不自覺打個寒顫,在他身邊,兒子岳爭乾脆打了個噴嚏。
兩人的衣著都很休閒,岳齊還穿著長袖褂,岳爭這邊,只是穿著一條沙灘褲,裸著上半身,披一條浴巾意思意思而已。
之前岳爭還在游泳池那裡玩了一圈,和那些正日光浴的漂亮女人廝混,結果被「保鏢」強拎回來,仍自悻悻。要不是那一下噴嚏,說不定已經和「保鏢」爭執起來。
當然,這個「保鏢」絕不是跟在他老爹身邊十多年的老劉,而是到這艘豪華遊輪之後,臨時派給的貨色。
岳爭已經在琢磨,讓老劉出手,教訓一下這個臨時工,給自己出氣。
問題是,一向照顧他的老劉,此時便如泥雕木塑一般,只在自家老爹身後當個有呼吸的工具人。
至於岳齊本人,對於「臨時工保鏢」的行為,也沒說什麼,反而回頭訓斥自家兒子:「瞧你穿的什麼樣子!現在是怎麼個情況,別人不知道,你自己不知道嗎?」
岳爭本來就不爽,一聽就毛了:「我穿這身怎麼了?難道讓我穿病號服出來?非要我躺在ICU里你才滿意是吧!」
岳齊勃然大怒,就想一腳踹飛這個不肖子,可看孩子比半年前瘦下太多的面頰,怒火就悶在胸口。
恰在此時,手環震動,見到來電人名,岳齊更不好發怒,只伸手虛點了岳爭兩下,給予警告,這才調整一下情緒,接通信號,語氣一下子溫和起來:
「琴琴,你那邊正上課的吧?怎麼打電話過來了?
「你哥?他好著呢,沒心沒肺,剛才還在泳池瞎折騰,哪有閒接你的電話?」
和貼心小棉襖多聊兩句,岳齊心裡的燥氣也消去不少,扭頭主動給岳爭提醒了一句:
「你妹妹的電話,漏接了吧?」
「接什麼接!一天好幾個,怕臨終關懷趕不上點兒啊?」
「我……」
女兒在那邊,岳齊的髒話沒說出口,但那一腳終於是踹出去了,把岳爭踹了個趔趄。
岳爭這段時間卻早已經皮實了,懶得回應,扭頭就對剛把他拎回來的「臨時工保鏢」說話:
「你們的志願者就這待遇?」
「臨時工保鏢」冷漠以對,制式的黑西裝和墨鏡,沒有任何創造性,也遮蔽了一切的人性反應。
岳爭則已經開始給自己加戲了:「看看,說到底就是小白鼠唄!那你們別把我放出來呀,裝籠子裡面多好!」
岳齊只覺得心口痛,偏偏遠隔重洋的女兒還在通話中,不好讓她擔心,只能順口安慰:「算了,不接就不接吧,他現在就是緊張,整個人都擰巴了。其實克萊博士的技術已經非常成熟……」
說著這些已經熟極而流的老掉牙的話,岳齊的意識都有些恍惚。
自去年跨年夜,岳爭確診畸變感染以來,為了把這個不爭氣的兒子扳回到正常的人生軌道上,岳齊已經使盡了渾身解數,用上了所有的資源,甚至拋家舍業,帶著岳爭滿世界求醫問藥。可事到臨頭,他仍然要憑藉這些無意義的套話聊作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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