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各有難處(1/2)
城市和昨天上午一樣,到處都有人勞作,但人就是不多。
早起的人已經坐著了,起得晚的人還在努力用鏟子撬碎自己門前地上的霜層,就像停在同一棵樹上的不同鳥類。
他們路過的街角處是皮匠的鋪子,牆邊立著幾張褐色的制皮架,制皮匠和他的學徒早早地就開始忙碌了,他們提著小桶,利用人類的排泄物對皮革進行硝化處理,氨氣的味道撲面而來。
史黛拉·波爾走到這裡微微皺起鼻子,她扭頭看到哈斯塔一臉無動於衷的樣子:「我怎麼感覺你對這裡地形的記憶比我還熟悉?」
【當然了,德爾塔在這段路上走了一晚上,我都記下來了。】
在和德爾塔經過短暫的溝通後,哈斯塔重新掌握了「話語權」,德爾塔和史黛拉有過交流的場景他也經歷過,知道該用什麼態度回應,偶爾的本性流露也可以偽裝成一年中的性格變化。
「別提了,我為了團隊忙活了一晚上。」哈斯塔露出往事不堪回首的表情:「這裡的執政官不太相信我們。」
「他還是這樣,我還以為我的到來會讓他有所改善,我來這裡半年多了,也沒能把他曾經從隨軍法師身上建立的刻板印象扭轉過來。」
「顯然他沒有適應我們的存在。不過我們剛為他指出了城防系統的一處隱藏漏洞——免費的,希望他之後能對我們有所改觀。」
哈斯塔低頭看自己的靴子,他對比史黛拉留下的腳印,覺得自己簡直踏雪無痕。「我剛才在樓上就認出你了,我沒想過你會在這裡。我們都以為你去學院的分據點工作了。」
走過這一段路,史黛拉的呼吸順暢多了:「我從事的研究涉及到氣壓的穩定性,還有天象的可預測性,所以當初計劃到西境位於水晶山頂的賽諾塔林去。然而困難從我想像之外的角度來襲,我走到山腰的位置就已經無法呼吸了,更別提到山頂工作了。」
她的靴子碰到了一粒石子,她只猶豫了半秒不到的時間就巧妙地把踢的動作改為踩,讓石子陷到更底下的泥土裡:「驅趕我的不是惡劣的人際關係,也不是設備條件不足,而是大自然本身。」
【高原反應。】哈斯塔通過德爾塔記憶來判斷史黛拉碰到的困難。
水晶山是知名的高山,曾經有許多流行詩歌都是以它為背景,或單純讚頌山的巍峨,或是傳唱水晶山上發生事件的古老史詩,不過在法師們占據了這座山後,再沒有新的詩歌為它而作了。
哈斯塔點點頭:「身體條件確實很難改變,後來你放棄了?」
「這倒沒有。」史黛拉抬頭,姣好的面容上充斥著自信:「我的解決方案就是來海肯生活,將我的理論研究成果寫在信上寄到塔林,讓其他人試驗驗證,結論也用書信傳遞。」
「這麼做花費一定不低。」
在哈斯塔想來,請到一個願意去爬水晶山的信差就已經千難萬難了。
「也就是一般,主要是我這裡雖然是理論研究,但用來模擬基礎的氣壓條件的儀器還是要置備一些,申請經費的人很多,我已經連續被駁回兩次了。所以和家族聯絡一下,就來海肯經營家族業務了。」
哈斯塔在腦袋裡聽著德爾塔的嘮叨,不得不用了委婉的語氣:「恕我冒犯,你所說的家族業務不會是避風港吧?」
「這有什麼冒犯的?」史黛拉不明白他的意思。「這是合法生意,我們從來沒有少交稅。」她又笑了一聲,再次裹緊了厚實的熊皮大衣——這個動作反而凸顯她的身材苗條:「雖然稅金最後還是交到我那位姑父的手裡。」
哈斯塔搜腸刮肚也不知道怎麼接下去,只能埋怨德爾塔文化水平不高的同時乾巴巴地接道:「這挺好。」
「你們這一次是為了去王都吧?我在學院的朋友寫信告訴我有這麼一件事,接近一百個年輕施法者,真是壯觀!」女法師很久沒見過同類了,於是表現得比曾經健談了不少:「說起來,你能出現在這裡才讓我吃驚,我以為至少要等到你成為中位法師——真正的那種,學院才放心讓你出來。」
精靈血裔的珍貴眾所周知。
哈斯塔聳了聳肩:「可能是因為我長得好看,兩位院長認為人不能太自私,應該讓其他人也能欣賞到我的美麗容顏,所以破例讓我離開總院。」
史黛拉被他逗笑了,但笑容收斂後,卻以一個朋友的身份勸告:「到了比海肯更正式的北境宮廷可不能這麼說話了,會有人抨擊你的說話方式像宮廷小丑。」
「偌大的宮廷,難道住的都是沒有幽默感的人嗎?」哈斯塔抬起頭,教堂尖頂的影子正好投射到他們所在的這條街上,本體的玻璃窗反光讓人感覺氣溫好像熱了一點。
「當然不是,只是——現在在大部分貴族眼裡,精靈的血沒那麼貴了。人們懷疑精靈可能再也不會出現干涉人類了,一些與過去對立的觀念正在這個社會滋生。被貼上標籤的你會遭遇一定的干擾,我不能保證太多,只能說肯定會有一些蠢貨容易被不懷好意的人慫恿,對你做出一些荒唐且危險的挑釁,甚至發起決鬥。在抵達王都之前,你要做好心理準備。」
精靈退隱了五十多年,這段時間意味著一代人的更替,從未見過精靈的新貴們因手中的力量而膨脹,心裡生出不切實際的幻想,再加上矮人族在城內總是留下手腳不乾淨的記錄,沒有其他參照物的人只能依次類推精靈的品質,再結合過去的歷史進行個人解讀,一時間對類人種族的鄙視幾乎要發展為新的潮流。
「就算他們真的出現了,我也不會回應他們。浪費一點兒時間在他們身上都是在犯罪。」
「他們要的就是這個。」史黛拉臉色凝重地告誡道:「你如果兇狠地做出回應,他們會說你因血脈的影響天性兇殘。你要是迴避忍讓,他們就會證明你駑鈍不堪,懦弱得像個卡勒度拉的女人,徹底斷絕你融入上流社會的可能。」
哈斯塔不懷疑史黛拉在騙自己,所以才感到不可思議:「他們就沒有正事可以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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