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多少分之多少的生死(2/2)
出聲的剎那,離三便擲出手裡的硬幣,它在半空中每翻動一次,趙文斌的嗓子眼便不自覺地往上升半截,而當直直地往地上落下,每一次地反彈,都像一塊飛石在自己沸騰的水面上打水漂,漣漪不止。
「花,花,花!」趙文斌兩眼圓睜,徹底魔障。
叮,轉了最後一個圈,硬幣再也無力鬧騰,靜靜地躺在二人距離四六開的位置。而偏偏刺眼的陽光直射在趙文斌的面上,痴心於賭局的自己,像試探魚餌的河魚,終於一點一點地願者上鉤,開始一步兩步,為了看清楚硬幣的字花,往前挪了一段身位。
「是花,哈哈,是花,我贏了,我終於贏你一次了,嗚嗚,我終於贏你一次啦!」
當趙文斌看清楚硬幣上偌大的一朵菊花,他仿佛中了大獎般興高采烈,哈哈大笑,而後竟誇張到喜極而泣的地步。然而——
「你贏什麼?五局三勝,沒忘了,還有兩把呢。」
離三的話,猶如十一二月的涼水,冷冰冰地一下子沖刷去趙文斌沸騰激動的血液,硬生生地將他再次拉回到生死的邊緣。
是啊,只要一把,只要一把我還是輸,還是輸,他內心無比糾結著。
「好了,這次,字還是花?」離三面無表情,完全不為剛才的失利而氣餒,這讓剛剛看到希望的趙文斌又陷入到猶豫擔憂的境地。
字還是花,字還是花,趙文斌心中打鼓,他抬起手,牙齒撕咬著指甲,時不時不留心地咬破一層皮卻渾然不知。
「花,不,字,就字!」趙文斌更改道,「不,我要花,不,菊花太晦氣,我還是要字!」
「到底要什麼?」離三故作不耐煩道。
「字,就是字!」
硬幣再次拋出,這次落在二人間距離的三七比例的位置,越來越離萬丈近,越來越離樓台遠,但是,趙文斌渾然不知,他現在只是渴望,只是渴望再贏,再再贏離三一次,把他手裡的萬元大鈔贏下來,這樣,自己就算是死,也能夠笑著死亡。
「是字,是字,老天爺眷顧我了,老天爺眷顧我了,哈,哈哈!」
此時的趙文斌,比前一把贏的時候更加地失態,他變得瘋癲,難以形容地瘋癲,雙手雙腿都在瘋狂地擺動著,跳著一支極其怪異而醜陋的舞蹈。
他敏感地捕捉到離三臉上輕微的變動,欣喜得意的心理令他不假思索地以為,這是他慌張的跡象,是他怕輸的徵兆,驚。瞬間,緊隨而來的自信重新熊熊燃燒在死灰般的心中。
「快,快,最後一把了,我贏定了,我贏定了。」
趙文斌自我催眠著,雙手搓動,滿嘴惡毒道:「這次是花,這次是花,那菊花就是你的下場,就是你祭日用的花!」
偏偏如此,離三不急不慢地抬起手,宛若胸有成竹的釣魚手,在趙文斌這條魚瘋狂的催促下,拋硬幣如同拋魚線一般,將硬幣精準無比地扔到二八比例的著地點,而且恰恰在這個距離,硬幣又落入到離三的陰影當中,使得相隔較遠的趙文斌,根本看不清,硬幣正面到底呈現的是字,還是花。
離三先是眉頭一皺,砸吧了下嘴,又舒了一口氣,故意揚起笑,「你輸了,是字。」
臉色的變化,沒有逃脫趙文斌的視線。輸了最後一把的他,此刻無比地脆弱且敏感,離三每一個舉手投足的動作,都給他帶來無比的遐想,而最最傾向最最符合焦急渴望求勝心理的,便是離三說謊。
「你說是字就是字,我根本看不到正面是什麼!」
「就是字,不然,你自己過去看看。」離三指了指陰影中的硬幣。
的確,要想證明自己的想法,於是,趙文斌產生了一個念頭——上前,就上前看一眼,再把硬幣來回看一遍。他不信,他不信好不容易時來運轉的大翻盤,居然不存在,居然沒有出現。
不是字,不是字,花,一定是花。
趙文斌每踏出一步,他都停頓剎那,留心著離三的神情,但見他的神色略顯焦慮慌張,立刻心花怒放,越發堅定自己的想法,一定是花,一定是花,他是鬼扯的,為了贏胡謅瞎編的,一定是花!
想著,腳步越發地輕快,仿佛通往這枚硬幣的道路,是畢業從大學出來以來,第一次踏著無比順心平坦的光明大道。
「啊!」
然而,當他終於到達能夠看清的位置,把全部的注意力集中,隨著低下的頭投射在地上,硬幣正面既不是花也不是字,僅僅是一枚鐵板的事實直擊他沾沾自喜的內心。
「這是什麼情況?!」他懵了半刻,惡狠狠地抬頭質問離三。
嗖,卻只見原本在視線中磐石不動的離三,抬頭的瞬間便化身成一頭蒼茫野獸,迅捷而兇猛地撲向自己。趙文斌下意識地退縮,想逃回到樓台的原來位置,但左腳剛剛一邁,離三便施展著如《逃學威龍》里的奪命剪刀腳,又雜糅著《天下足球》里的凌厲鏟法,一下子滑鏟而去,雙腿緊緊地夾住尋死者的小腿肚。
「不!」趙文斌大叫道。
「開合,繩子!」
「不,我要死,你們不要攔著我,給我鬆開……」
天台上,頓時熱鬧非凡,叫罵聲,哭泣聲,怒吼聲,交錯在一團,而在相距十樓高度的底下,終於,熟悉的警車、消防的警笛聲響徹蒼穹,似乎為這場鬧劇添上一個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