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笑貧不笑娼(下)(2/2)
「嘿,你知道嗎?當一個男人在一個女人脆弱的時候,站出來替你遮風擋雨,會,嗚嗚,會很容易讓她感動的。」
菲菲攥拳捶打了離三的手臂一記,捂住嘴抽泣道:「而你還知道嗎,女人一旦感動,可能會跟一個傻子一樣對那個男人心動。嗚,可你又知道嗎,婊、子不能有這種心動,因為夜店無真愛,被欺騙太多次的她再也扛不動騙了,再也不敢了。」
每一行都有每一行的辛酸,可同樣是下九流,為什麼戲子如今光彩奪目,婊、子卻風塵骯髒。
但世人不會不笑話我們,哪怕有的是情非得已而身陷泥濘,他們也要在人的身上踩上幾腳,把自己墊得高高的顯得清潔無垢。當然,芸芸眾生不乏有憐惜之人,偶爾有一根根杆子懸在她們的頭上,可它太脆,還未把人接出泥潭便折了,反倒讓愈加絕望的她們陷得越深。
吞雲吐霧間,菲菲把煙丟在地上,用腳踩住碾了碾,留意到離三沉默不語地望著自己,她笑得燦爛,就像深陷泥濘的人再見到一根懸在她頭頂的救命木棍,可她再也沒有勇氣去試它會不會再斷了。
「因為那個季慶雲?」
「季慶雲?噗嗤,哪會,他根本不配我為他這樣。我剛才之所以有那副樣子,完全是想騙騙你,嘿嘿。李三,剛才姐姐那表情、那說話是不是讓你很感動啊?」
「這樣,很累吧?」離三摸出一包一次性紙巾,又和著一支煙遞給菲菲。
菲菲被離三這一問問得渾身發顫,凝視著他漸漸收斂強裝的笑容,她只拿了煙,推拒了紙巾,苦笑道:「虛情假意一段日子,習慣了就不累了。」
吧嗒!她再次點上一根抽著,性感的雙唇飄著煙翕動出聲:「不過離了這地,離了這些場子,就累了,畢竟做戲做久了,都判斷不清在別地兒是真感情還是假的。」
「那你現在是真的還是假的?」離三面朝著她,一臉平靜地問。
「你自己猜吧,」菲菲把煙霧噴在離三的臉上,接著在薄煙里眨著眼說。「反正一個經常睜眼睛說瞎話的人怎麼說都可能是假的。但有句話,我保證是真的,那就是我真的賣笑不賣身。」
「有沒有想過轉行?」
「轉行?呵呵,二十七歲,初中文憑,又老又沒文化,轉行能幹什麼呢?」
「阿香那裡不是有你參上一股嗎?」離三建議道。
菲菲噗嗤一笑,笑得花枝亂顫,過了一會兒才跟離三說:「不了,干一行愛一行,再說,有什麼工作能比這個簡單。只要願意晚上出來,陪陪像你這樣的小帥哥或者剛才那樣的老頭喝個酒、賣個笑,給人占點手上便宜就能賺一個人累死累活一禮拜甚至更久也比不來的數。」
菲菲理了理額前有些分叉的劉海,然後沖逐漸走遠的王莎莎努努嘴說:「更何況,只要願意像她一樣把臉一扔,把眼一閉,再隨便叫兩聲,她幾分鐘就能賺你差不多半個月的工資……」
「菲菲姐。」
「菲菲姐。」
「小恩,小敏,以後記得機靈點,別再像上次那樣說話沖惹著客人,知道嗎!」
菲菲向路過和她打招呼的兩個小姐妹叮囑了幾句,轉過頭繼續跟離三講:「那個王莎莎,其實和她們倆一樣,都是剛剛入行沒多久的新人,本來和我一樣有原則,不搞那種服務的。可前幾天,她的一個客人砸了三千多讓她出一次台,一開始她還堅持著,結果,呵,被人家喊的一萬塊砸暈了立馬從了,然後慢慢接下來就干起出台。」
「當然,我不像她,我還是干坐檯的活兒。可有的,就未必了。畢竟,誰不是為了錢舍下臉皮幹這一行的,面對更多的錢,沒有多少人能頂得住誘惑不丟掉節操發更多的財。」
菲菲斜視著在側耳用心聽的離三,突然莫名其妙地問他一句:「你看過《情深深雨濛濛》嗎?」
問了以後不等離三回答,菲菲以手扶額,搖頭失笑道:「你一個男人怎麼會看過這種東西,我真蠢。」
說著,她眼神飄忽,自言自語道:「不行,依萍,你不知道,人不能稍微降低一級,只要你走錯一步,你就會一直往下陷,永遠沒有翻身的希望,依萍,媽見得多了,以前在哈爾濱,媽親眼目睹那些白俄的女孩子本來出身在高貴的家庭……也是為了生活做了舞女,由舞女變成高等娼、妓,然後一直淪落下去,弄到最悲慘的境地……伴舞唱歌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那種燈紅酒綠的環境,日子久了它會改變你的氣質,你會隨著酒色墮落下去……你要活得又尊嚴,就不能走進那種地方。」
離三不禁動容,嘴角一抽,正色道:「那她墮落了?」
「沒有,她有一幫關心她的人,又怎麼會墮落?」菲菲微微低下頭,抿抿嘴強笑道。「可我就不那麼幸運了。我不是女主角,更不活在小說里,沒有人會好心好意幫我這麼一個人,哪怕我一直努力不讓自己墮落得那麼徹底。」
「轉行吧,你還能作回不入行前的依萍。」
「謝了小帥哥,可姐姐這麼度過十年的二十八歲的人回不去了,我還是不當依萍了吧。」菲菲臉上露出被離三認定是發自內心的笑,笑靨如花的她盯著離三,柔聲說:「我要當『媽媽』,儘管的確勸不住一些想錢的人,但我至少還保護住了那麼幾個。」
話落,菲菲又揚起頭望向亮著燈的天花板,喃喃道:「二十八了,回不去了,但她們,還來得及掉頭。」
「菲菲姐,不好了,夢露被人打了!」
就在此時,突然有個人影跑到離三、菲菲面前,她焦急地沖菲菲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