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安撫(2/2)
「工頭,你這些天都去哪哩,大夥在這裡可等你等死了,心裡其實都憋著一肚子話想問問你!」
漸漸地,打算把工地上的人聚集到會議室的陳國立沒想到,自己竟然被心急如焚的工人們包圍住困在工棚門口而不得掙脫。
「工頭,額二嬸前幾天給我來電話說額娘得病嘞,病得很重,著急要錢去去縣裡看病,您看您能不能把額的工錢結清,讓額能,嗚嗚,讓額能回去帶額娘去治病啊!」
「……您啥時候把額那一萬七多塊錢給額,啥時候給額啊,額還著急等這救命錢治病呢,工頭!額求求您了,額求求您發發慈悲,把額的錢,把額的錢給額吧!」
說著,十六歲的李長生「撲騰」跪在地上向被工人圍住的陳國立磕頭,腦門在滿是泥與石子的地上邦邦叩上幾個響頭,抬起頭只見一把鼻涕一把淚的都掛在黝黑粗糙的臉上。他說得愈多,情緒愈加得激動,終於雙臂抱住陳國立的雙腿,哭泣道。
這一聲聲,這一句句,猶如火星一般丟到早已塗滿油的干拆堆里,一下子便讓圍住陳國立的這群盼拿工錢如盼星星盼月亮的工人炸了鍋,一個個往前擠,一個個朝人嚷嚷。
「對啊,工頭,工地扣了俺六千三百四十七塊,扣了三分之二,跟您來時說的不一樣,不是說好就只扣二分之一嗎,多出來的他們到底啥時候能把錢給俺,給俺個准數!」
「工頭,我家裡的孩子今年可等著我這筆錢給他交學費呢!昨兒,就昨兒,孩子他媽來電話說學校已經來人催了有兩三趟了,他們說要是再不繳上的話……」
在場的一個個各流各的淚,各訴各的苦,你一言我一語的,弄得整個人堆里亂糟糟、鬧哄哄的,直把扎在人堆最裡頭的陳國立吵得心煩意亂、擠得怒形於色。終於,憋不住工人七張八嘴的陳國立被激得暴跳如雷,扯著嗓子高吼道。
「別吵了,別吵了,都T、M的給老子安靜下來!」
然而收效甚微,人堆里的十幾個工人依舊喋喋不休。見此,陳國立登時瞪大眼睛怒視還在吵鬧得沒玩完了的那些人,伸出手指指向他們,咆哮道:「你們還想不想拿工錢啦,啊,都給老子閉上嘴,都先聽我說!」
一些剛才還在嚷嚷的工人聞言,立馬收聲老老實實地站著望向陳國立,而其中因陳國立拖欠他們工錢的時間太長而變得急躁不安的極個別幾個人,原本打算上前跟他理論爭吵一番,可是礙於還指望陳國立跟建築公司討說法,擔心一個不好惹著他怕他故意使絆子,因此也就忍氣吞聲地閉上嘴。
「還有你,也別跪著了。先起來,先起來!」
陳國立用力想把跪在他跟前的李長生拉起來,拉了拽了幾下,他才慢慢起身。又見他哭得滿臉淚涕,陳國立隨即遞給他一張一次性紙巾,接著環顧圍成一圈又一圈的工人,瞧他們一個個心急如焚、焦躁緊張的模樣,抽了抽嘴角,抿了抿嘴唇,跟工人講。
「弟兄們,上周我已經跟張總談過了。今天來,就要跟你們把工錢的事了一了,跟你們解釋解釋,為什麼會扣你們三分之二的工錢。
「我知道你們一個個離了家門,跑到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掙一個打工錢不容易。我也知道,你們一個個也都是上有老、下有小,都急著拿到這筆錢養活一家老小,給看病的給治病錢,給上學的給學費錢。還有其它的,我即便不知道,我也能感受到。因為什麼?因為站在你們面前的這個工頭也是從外來務工干起的,你們心裡的愁、你們心裡的急,我一樣一樣也都能感覺得到,照理來說……」
就在此時,工人們中有一個突然出聲說:「工頭,既然你也吃過這碗飯,那你就別為難我們這些人了,把那些錢先給結吧!」
一有人帶頭,人堆霎時間又亂起來,一個個人頭躥動,交頭接耳,趙錢孫站在人群的最前頭見工友打斷了陳國立說話,同樣注意到陳國立被打斷話時那一臉的鐵青,立馬出聲制止眾人道:「誒,誒,大夥先別吵,先別吵,我們讓工頭先把話說完,我們把話聽清楚了。然後,咱們大夥再一個個向工頭問工錢的事兒。不然,像你們一個個這麼吵來吵去的,什麼時候也出不了結果!所以,都靜靜,都靜靜,讓工頭先講完,啊!」
言罷,趙錢孫諂媚樣地沖陳國立一點頭,陳國立咳嗽一聲,繼續在漸漸變得鴉雀無聲的人堆里講話。
「但說句老實話,我現在覺著這事有點難辦啊,因為給我這個項目的公司,它一直沒把錢給到位,自從今年三四月份起給了我一筆以後,壓根沒有按合同把約定的工程款一一打齊給公司,公司也沒法把錢給我。所以現在啊,你們在我帳上記的八千、九千,一萬到兩萬的,甚至像老孫、老趙、老李他們這些長期接我活的小工頭,可能一時半會都拿不回全部的錢……」
「那怎麼整,難道還要等不成。娘、勒個腳,熬了俺們快十四天了,到頭來你卻跟俺們說出這種屁、話!」
這一句話,頓時澆滅工人們的最後一絲的希望,同時也點燃工人們的難以壓抑的怒火。一個個凶神惡煞,仿若一隻只餓急眼的豺狼虎豹,似乎想把眼前的陳國立撕碎咬死。
「什麼叫一時半會,什麼叫拿不回全部的錢,工頭,你這話什麼意思!」連剛才還在逢迎他的趙錢孫也眨眼間變了臉,朝陳國立口水橫飛地發問道。
「娘的!這孫子八成是不肯給咱們錢,想賴帳!」
陳國立喉嚨里冒火,扯著嗓子喊道:「聽我說,聽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