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大丈夫(下)(2/2)
素來熱衷近戰格鬥講究技戰術的周輔軍,一聽離三的拳腳,直來直去的性子使他毫不吝嗇地誇讚一番。
「不過,就不知道現在你這樣的小伙子,酒量行不行?」他說著,便舉起小碗盛的五糧液,示意碰杯喝酒。「來來,既然坐下了,那就不要拘束……」
「說不拘束,那肯定是假話。」離三的真摯直接,顯然一旁的謝蓉也想不到。「畢竟是林書記的家宴。」
「我還以為你要麼不認識我,要麼年輕但穩重。」林哲欣笑道。
「故作鎮定罷了,讓您見謝了。」離三不卑不亢,「但凡在杭城工作,哪怕只看過幾回新聞,也不敢不認識您。」
還算老實,但也小有心機。謝詠絮見慣了一些不大不小或者只低不高的人物,在碰見或面見林哲欣,自家老哥謝興光等人時,那份舉止不安寧與激動,轉眼忽然來了一個表現過於穩重的「司機」,一開始覺得稀奇,慢慢便是揣度與懷疑。
也許,這就是鳳凰男的心性吧,沒有這般的忍耐與成熟,哪裡來得了苦寒開。
「那就先喝三杯,酒壯人膽吧。」林哲欣同樣不會想到,眼前自稱的「小人物」,其實在徐汗青等人的歷練下,早早地擺脫威壓下戰戰兢兢的幼稚相。
「本就如此,謝蓉邀請我來,就是向您敬酒,榮幸之至。」
離三客客氣氣、恭恭敬敬地起身,卻不料一直支吾的黃雅莉哪來的勇氣,嘟囔道:「用酒杯算什麼敬意,要喝就像個男人一樣,連干三碗。」
謝蓉不說話,但瞪視的眼裡,透露著不高興。她又轉過頭,卻見離三居然老老實實地放下酒盅,絕不猶豫地自顧自往瓷碗裡倒上五糧液,而且幾乎倒滿。
「如果不嫌我費酒,自當可以。」
離三說完,便牛飲下一碗,安安靜靜,沒有梁山好漢里咕嚕的入喉聲,碗的邊沿也沒有一滴酒液嘩嘩而流,真真切切地一飲而盡,而且喝完,依舊面不改色,古銅的面龐波瀾不驚。
之前一副酸味口吻的黃雅莉,此刻張了張嘴,怎麼也想不到離三到底是憨實可愛,還是從容淡然,居然會想到當著自家表哥,謝家的姑侄,不重風度像土豪老闆談生意講求酒來酒去,人來人往,與桌上西餐葡萄美酒的風格格格不入。
熟悉官場酒文化的林哲欣等人,早已司空見慣,也不吃驚,仿佛敬酒不是敬他,渾如局外人一般輕輕搖晃下手中的高腳杯。
香醇的酒味在搖晃中四溢而出,與此同時,濃烈的五十二度酒精再次飄逸在謝蓉的鼻間,她滿腹憂慮地目睹著離三喝下第二杯,就像平常酒桌上,老公被人勸酒的妻子,一樣幽怨又擔心。
離三的確給林哲欣、柳詠絮他們帶來不同的新鮮感,別人生日會敬酒總會在喝酒前說些祝福語,語氣口吻里討好諂媚裸露得幾乎巴不得讓人知道他在奉承你,然而,離三卻無比自然,讓人感覺無欲無求,單純只是一個晚輩,在禮敬長輩,非常舒服,更不礙眼。
想著,離三喝完了第二碗,氣不喘,面不紅,腦袋靈光地甚至自己又給自己滿上,看得旁邊的謝蓉終於收起了莫名的掛念與擔憂。
「還能喝嗎?」
周輔軍以平常宴會那般端著的年輕人看待離三,略有好感的他不無關懷地提醒,「可以緩一緩,不必拘著。」
「沒事。」
淺淺二字,平平無奇,就像景陽崗三碗不過崗,可武松照樣喝了十八碗,當時的度數低,而五十二度的五糧液,對於離三,也不高。
在他短暫而繁忙的杭城秘書生涯里,之前被楊永寧、趙瑞澤引路領略的職場拼酒場,與那些小職員為求一張油水少得可憐的單子喝得昏天黑地,為了不惹小領導嫌隙委曲求全般地喝得上吐下瀉相比,如今天這樣的酒局,簡直文明到另一個境界高度。
而離三,腰杆挺直著,像一個真正的人在一個平等的位置,敬著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