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應付主義(2/2)
「老陳啊,我是信任你的,不過還得讓你手下的工人再加把勁。」他緩緩地睜開眼,呼出一團煙霧,「明天那可是市里建委、勞動局的領導下來督查,陪同的是局裡的一把手,當然,照例少不了咱們的這回的金主,裕泰地產的小劉總。」
」雖說不一定就抽查咱們,可能到隔壁苟犢子的二期看看,但還得多加注意,不能有僥倖心理,萬一工地整不好,給領導揪出一點小辮子給比下去,那人前一句話,嘿,老陳,就那麼輕飄飄一句,就能像捏螞蟻似的弄死老子。那我要是死了的話……」
陳國立立即表態說:「張總,我跟您是一根繩的螞蚱,您死了,我老陳哪能獨活!」
「所以老陳啊,今明兩天,工地上都給我打起精神,睜開了眼盯緊嘍,不准出半點兒岔子!」
陳國立自信滿滿道:「張總,你就放心!我老陳在這行里的名聲咋樣,您一開始找上門想必也聽說過。別的我不能保證,但要說……」
張總擺了擺手,截住他的話說:「這種話就別說了。這樣,區局子裡遞出來的消息,他們查的起碼有三點,安全生產跟房屋質量事先讓你一直準備著,現在,就差你手底下那幾十多號工人怎麼統一口徑,應對領導問起你手下的事了。」
「依張總的意思?」
「有幾件事,我要你今天去辦。」
張總伸出一根大拇指:「第一件事,呆會兒我叫的一貨車會拉來七十多件統一的工裝,放心,這衣服就當我接濟你們的,全白送。你一會兒安排人,把這些個衣服統統發下去。等到明早,工地所有人都得給老子全穿上。別人問起來的時候,都得說是老子『隆慶』的員工!」
「這沒問題,弟兄們白撓張總您一件衣服,那肯定樂意。」
「第二件事,今晚我會安排了倆廚子到你工地住一宿,你給整理出一間單間讓他們住下。」
「廚子,張總,你這是?」
「你懂什麼!萬一這幾個領導一時興起,想嘗嘗這兒的伙食,你那堆『豬食』你們能吃,能讓人領導吃嗎!」
陳國立強撐著笑,暗吞下不快連連說:「是,是,還是張總想的周到。」
張總正眼不看他,我行我素,揮舞著手臂說:「好生伺候著他們。這倆人,是我高價從酒店裡請來的。還有,明天我採購一批的菜肉一大清早都會運送到工地來,你找幾個手腳勤快地都卸下來,讓他們做菜。到時候,你,還有你一幫子人,都給我敞開肚皮吃。不過,萬一領導要是問什麼,吩咐你的人最好都放機靈點,該怎麼回答都仔細想好嘍,不會回答就不要回答!」
「放心,我呆會兒就找幾個頭腦機靈的,吩咐著辦。」
「至於第三嘛,下午我還會再安排十幾人到你們工地里,裡面好一些都是熟練的老師傅,你這兩天也安排下住處。」
陳國立臉色一變,著急道:「張總,你這是什麼意思!咱當時談的時候不都說好了嗎,現在可不興這麼塞人的!」
「誒,老陳,你誤會啦。這些人不是安插搶你的活,是我專程叫來充充門面的。」
「門面?」陳國立納悶道,「張總,咱七八十號人還不夠有場面?」
張總取下雪茄,對陳國立的小心眼冷笑了一下,「不夠,想吃下二期的主體就不夠。老子得多擺擺實力,讓裕泰的小劉總見識見識咱隆慶的實力,好叫他識趣,把二期的項目乖乖地也交到咱手裡,絕不能便宜了隔壁那狗犢子!」
「張總,這……這事也成,只是您看是不是該把前一季度人工錢給——」
話未說完,瞬間兩道兇橫的目光直直地看向陳國立,但他沒有退縮,硬著頭皮說:「結了?我這還墊著不少的錢呢!」
「老陳,你真是哪壺不提開哪壺!現在眼前要緊的是什麼?是領導視察的事。其餘的事,等視察完了再說。」
陳國立張張嘴,呼之欲出的話給硬生生咽了回去,他強顏著同意。
「怎麼,老陳,工錢拖欠上你底下有人開始抱怨了?」張總警惕道。
陳國立搖搖頭:「這怎麼可能,都是跟著我陳國立幹了這麼多年的,這鐵打的金字招牌,他們一時半分怎麼會抱怨。」
張總眼裡閃過了一絲不可名狀的光,轉瞬間他笑眯眯地遮掩過去:「沒有就好,哈哈,沒有就好。」
「張總,人工費的事那就按你說的,視察完再聊。」
陳國立見討不回前一季度的款子,心裡不忿,尋了個由頭準備抽身離開。「張總,你要沒其它吩咐,我就先回去召集人布置了。」
張總抓月住他的手臂拉著,「哎哎,老陳,怎麼,不給錢生氣啦!你放心,這錢我拖不了你老陳的。沒看去年的新聞,人首長可是親自替農民工要回工錢。眼下,咱們滬市,還有隔壁江浙省、蘇南省哪個不是抓緊辦清欠工錢的事,你想我會傻到頂風辦案,不給你們工錢嗎?」
陳國立愣了愣,喃喃說:「也是。」
「所以老陳,你也別著急。難道我不給你款子我不著急嗎!要是哪天,有哪個王八蛋跑到官府,舉報老子欠了你們農民工的工錢,那這些頭頭腦腦能饒了我?」
張總攬住陳國立的肩,親熱地拍了拍,「只是你得體諒體諒我,咱也不是沒辦法,今年的銀根緊,想靠貸錢搞建築不容易,得上下多打點點時間,而且咱也跟裕泰的小劉總問過好幾回了,看能不能把款子再提前撥一筆,好解解你弟兄們的渴。」
陳國立半信半疑地看著張總,假笑道:「那就拜託張總啦,這些錢可都是弟兄們的血汗錢,拖不得。」
「行,行。」張總說著,把陳國立往自己這邊拉近,同時露出一抹耐人尋味的邪笑。
陳國立狐疑地側過頭:「張總,您還有事?」
「哎,老陳,別閉口『張總』,張口『張總』的,我在江湖上,人都叫我張弛,你也可以這麼叫。」
張弛沖隨從招了招手,比劃了一個夾煙的手勢。頃刻間,隨從再次打開威利的鐵皮盒。
張弛一言不發,從裡面取出一根,竟親自先遞給了陳國立。
「呦,張總,你這麼客氣,可是折我的壽。」
這樣詭異的舉動,令陳國立百般琢磨也猜不透。心裡莫名湧上的不安,使他沒有第一時間配合著接過手,而是試探問了一句:「張總,您還有事?」
張弛咧著嘴,唇角揚起一抹難以捉摸的詭笑,他擺擺手說:「不,不,沒事,哈哈,是這樣子。明天一早啊,我希望你能組織他們到工地上集中,我想再給他們提提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