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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人看書,農民工非人哉?(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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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陷入癲狂的他,不顧強弱懸殊,掄起拳頭朝離三的腹部襲擊。

說時遲,那時快,離三五指化爪,像鷹擊脫兔,一下抓住趙文斌速度慢又綿軟無力的拳頭,輕輕一扭便翻了他的手腕,疼痛感隨之侵入他的神經,他不由自主地啊啊叫疼。

「你呢,你的說法呢?」

離三冷冰冰地看向驚愕的林燦,隨即手上稍稍再用勁,仿佛在捏一枚生雞蛋似的,脆弱的外殼在一點一點地擠裂,一陣接一陣的痛楚不斷地襲上趙文斌的周身。

「啊!」

趙文斌急忙用另一隻手想掰開離三的手,又抓又撓,渾似小孩般,指甲在他的手背上刮出幾個血道子,可相比於自己感受的酸麻疼痛,簡直是蚊子叮咬,不值一提。

「啊!」他的拳頭,像含苞待放的花朵,在離三的握力下,一根一根手指如花瓣,漸漸綻放。

骨頭咯咯作響,趙文斌給疼得嗷嗷直叫,「放手,快放手,骨頭……骨頭要斷了。」

「你的說法呢?」離三瞥向呆若木雞的林燦。

「我……我,我說你媽!拳頭就是說法,我早看你不爽了,來打架啊!」

林燦正想動手,就在這時——

「你們在幹什麼!」

微醺的李工長,在李土根的攙扶下,站在門口。

他一瞅見雙方摩擦,大吼道:「撒手,都撒手!」

離三尚未撤手,馬開合先聲奪人,搶占大義道,「工長,剛這倆大學生做賊,偷翻離三的行李,給我們當場發現。可他們不但不認錯,還想跟我們動手。」

「嗯!」李工長聞言酒醒,「有這一回事?」

「那還有假,你瞧瞧那邊的床,箱子,都是他們翻的。」馬開合悄聲說,「所以工長,這麼就饒了他們,不是便宜他們了!」

「那也不能動手!」

回了句馬開合,李工長徑直走到離三邊,拍了拍他的手,「放心,我是這個隊組的頭,站得住理,我會給你們的做主。現在,先把手放下。」

離三賣李工長一個面子,迅速地收回手,退到了一側。眼睛骨碌一轉,看著痛得呻吟的趙文斌、哆嗦告狀的林燦,揚起嘴唇,微微輕蔑地笑了笑,一聲不吭。

「啊,我感覺我的骨頭斷了。」

「工長,管管你的人。他,他剛才……想殺了我們!」

瞥向離三,李工長狐疑道:「他們拿了你什麼東西?」

不等被害人說話,林燦立馬跳出來,不忿道:「不就是拿了你一本書看嘛!」

「書,什麼書?」李工長道。

馬開合把兩本書遞過去,「他撒謊,明明是兩本。」

書一換手,李工長定睛一瞧,封面碩大的字,金融學,貨幣銀行學。頃刻間,他瞳孔一張,詫異道:「這書,你在看?」

「怎麼可能,他一民工,根本看不懂這書,估計連上面的字都認不全!」趙文斌倒打一耙,惡狠狠地詆毀,「依我看,八成是從哪個地兒撿的,興許順來的也不一定……」

「滾你的!農民工咋啦,誰規定就興你們大學生讀書,不能農民工看這書,誰說的!」

李工長毫不留情面,劈頭蓋臉便罵了一通趙文斌、林燦。但,也只能如此,說到底他頂多是個工組長,像林燦、趙文斌的實習生,他管不著,更開不了。當然,像他,最多就欺負欺負沒依沒靠、沒根沒底的實習生,擱施工員,給他八個膽子,他都不敢這麼開罵。

望著給罵哭的倆大學生,李工長厭惡地擺擺手,「行了,事既然發生了,你們兩個不適合在這屋呆了。那這樣,土根,今晚安排他們到隔壁屋去睡,把新來的兩人換過來。等明天,我自己再跟工頭說說情況,看他的意思。」

「站住!」

馬開合攔住兩人,不悅道:「工長,這也太便宜他們了!」

李土根跟離三同一個村,自然打抱不平。「是啊,師傅,咋能這麼就放過他們?傳出去,還以為額們怕了這些大學生呢!」

李工長側臉望向離三,目光中透著徵詢的意思。

「我剛才已經討了半個說法,希望工長能幫我討回另外半個。」離三輕笑著,朝馬開合使了使眼色。

「成,我就不咸吃蘿蔔淡操心,」

馬開合側著讓出條路,在與趙文斌擦肩的時候,口花花地譏笑道:「嘿,也省心,省得我得替他們爹媽幹活,幫著好好教訓教訓兒子。」

「你!」趙文斌怒睜著眼。

「瞪什麼瞪,還想討打不成!」馬開合氣勢洶洶,回瞪了回去。

「算了,文斌,我們趕緊收拾東西,搬吧。」林燦猶如落敗的公雞,拽了拽趙文斌的胳膊,強自拖拉著他收拾床上的東西。

「還好我外甥、外甥女將來要考一本的大學,應該不會是他們這副德性。」

李工長搖頭失笑,把目光移到他手裡的書。不知是何驅使,他翻了翻幾頁,低頭一目三行地閱讀,嘴裡不時發出嘶嘶的驚疑聲。

「怎麼了,師傅?」李土根奇怪道。

書翻至一半,李工長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鄭重小心地把書合上,當即正視著離三,第一次認真地打量眼前的人。

不一會兒,他問:「跟我交句底。這書,你真能看懂?」

「為什麼工長這麼覺著,覺著我們農民工不可能看得懂?我倒覺得,沒什麼奇怪。都是人,眼睛、鼻子、嘴巴、耳朵,再帶個腦子,五大三粗,一樣攻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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