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以前鐮刀,今後錘(1/2)
下了地鐵,一行人里多了一張生面孔。
青年看了離三三次,換來一次比一次的震撼,隨之心裡一次比一次堅定,毅然決然地告別老鄉,打定主意非加入他們。
瞧著像尾巴一樣黏在身後,李土根既警惕,又納悶:「哎,你,幹嘛呢,跟著額們幹啥!」
「嘿嘿,大哥,俺叫馬開合,剛才在地鐵上,聽稱呼是叫圖昆大哥吧?」
他狗、日的,倒挺富裕,一出手就是一包三十的硬利群,為人也大方,發煙都不帶眨眼手抖。
「嗯,沒錯,額就是圖昆。咋咧,剛聊的還不夠,想再聊會兒?」
李土根認準了他有事,毫不客氣,接了一支放耳邊,又接了一支插口袋,再討了一支,才是叼在嘴裡。
「嘿嘿,不是。」馬開合手快,手心捏著的火機立即啟開,冒火給李土根點上。「嗨!這不,剛在地鐵里,聽說你們這邊工地工錢那個,高?」
李土根揚起眉,故作姿態,嘬口煙,嗯了一聲。
「嘿嘿,是這樣,圖昆大哥,你們這發財的路,能順便捎兄弟一程不?」馬開合低聲下氣道。
李土根看了眼左右,把手臂一揮,「那不行,額只招額同村滴,你不是。」
「不是,天下皆兄弟,四海一家親。圖昆大哥,幾百年前興許俺們同一個祖宗生的,再說咱不都是出村窮打工的,來這裡討口飯吃,不都遭當地人嫌棄,明里暗裡罵咱們鄉巴佬、臭要飯的……」
馬開合舌燦蓮花,「你瞧瞧他們那麼排外,那咱們這些外來的不得更加把親近,抱成團彼此照應啊。」
「嘿,你小子有點歪理啊!」李土根笑罵道。
「關鍵理裡面不還帶著情分嘛!」馬開合邊說,邊把所剩無幾的煙一股腦強塞給李土根。
人精跟人精說話,往往比誰先老實。顯然,在外混跡三年的李土根,擋不住馬開合又吹又捧的糖衣炮彈,給伺候得飄飄然,忘乎所以,竟在隨後的400米行程里,滿口應承帶他到工地。
離三在一旁冷瞧著,他隱隱約約覺著馬開合不像是衝著工錢來的,從他說話間不住向自己飄忽的眼神,倒像是衝著他。其實,在車廂里,他便察覺這個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對勁,但沒有殺氣心機,只是有一點曖昧,仿佛女人相中了男人。
想著,耳畔邊忽聽見李土根說,「好了,到咧!」
離三終止了思考,抬起頭,只見兩面刷有「隆慶建築有限公司」紅字的白牆中間,不是經過的前一個工地的伸縮門,而是稍顯簡陋的一根紅白相間長約4米的攔車杆,而且不是電動道閘控制,是依靠轉輪的手動道閘。
寒磣,很他、娘的寒磣,關鍵是還沒用,純一擺設。雖然欄杆夠長,可不夠高,攔腰而已,梁上君子寧可跨欄,也不會蠢到爬牆,只是,到現在至少沒外人敢跨隆慶的欄。
「汪汪!」
尚未邁出一步,牆內便傳來犬吠。
「叫喚的狗叫黑鼻。夜裡,就屬它跟工地值班的人一塊守夜。往後啊,你們跟大傢伙一樣得值班,早晚能跟它混熟。」
李土根帶頭,領著離三一干人跨過攔車杆。在門口,眾人順著李土根努嘴的方向看去,一隻沾滿污泥的黃狗拴在一塊石墩上,口裡流著哈喇子,搖曳像雞毛撣子般雜亂的狗尾巴。
「走,額現在帶你們去見工頭,也是工地的副總。」李土根朝前帶路,「有一點,事先跟你們打招呼,工頭他人姓陳,名字叫啥你們就別多問,反正以後見著都機靈點,記得叫『陳工頭』或『工頭』,至於其它事兒,等到了他面前會說的,額就不費唾沫星子提了。」
沿途當中,許多指示牌排成一列,上面張貼的全是安全生產管理制度。再繞過一面活動牌,貼的是禁止、警告的內容,比妨禁止吸菸、必須戴安全帽云云。掠過指示牌,朝著這個方向,往前筆直走一百米左右,一個安置消防器材的臨時點對面,就是臨時搭建的工棚,也是他們往後住的地兒。
「那有兩個工棚,左邊的是給他們知識分子的,右邊的是額們勞力的。」
李土根指向總共兩層的工棚,介紹道:「第一層是給額們住的,這第二層嘛,是辦公室、會議室還有工頭住的地兒,他偶爾會在工地睡。」
「好了,上去要見工頭了,都精神點,別緊張,工頭看額面上,不會不收你們。」
噔噔一步踩兩三個台階,離三從余光中,瞥見工棚前面空地的露天洗漱台,腳沒閒著往前走。
二樓會議室的門虛掩著,李土根小心地輕叩。
咚咚,咚咚。
「誰啊?」從屋裡傳來一個不輕不重的聲音。
「嘿嘿,陳頭,額圖昆啊!按您的意思,從村裡帶了七個弟兄到工地討生活。」
「進來吧。」
聽到熟悉的贛江口音,李土根答應了一聲,「哎!」隨即彎著腰,推進門,而後立在門口站定,使了使眼色,「都一個個進來,排成一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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