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咱農民工!(2/2)
「比妨說,你們以後不再像咱八九十年代打工,成天提心弔膽,怕哪天給逮到派出所,送到收容所去。誒,大傢伙千萬別誤會,以為我老陳幹了什麼傷天害理違法的事!沒有,老老實實一件壞事都沒幹過,只是因為當時啊,咱手裡沒有介紹信,沒有身份證,沒有暫住證,三證都沒有,當他娘的當成盲流。整天咱就得像偷食的夜耗子,躲貓貓地打著短工,那邊一百,這邊五十。可是現在呢——」
「不用啦!多虧了前些日子報紙里的一個青年,因為他,規矩改了,沒人敢亂抓出門沒帶證的,所里也不敢亂遣送沒證的。這意味什麼?意味咱們農民工,再也不用當見不得人的夜耗子,不必東躲西藏,不必提心弔膽,可以以後踏踏實實、放心大膽地賣力氣,掙大錢!」
「工頭說的是,放手掙大錢!」底下人振臂高呼,一呼百應。
「自然,還不止這些。再比如,你們這些從村里剛出來,可以問問前面這三桌的老人,問問他們,他們當時睡的是啥地兒?我告訴你們,都一樣,就是大通鋪!大通鋪是啥?有誰哪天涼快,可以跨過幾條街,去橋墩下看看,一眼就明白啥叫大通鋪。」
回憶至此,陳國立看看自己,再看看偌大的工地,他心裡五味雜陳,百感交集,竟一時間感動得眼睛通紅,淚光流轉。
「我記得,我當時旁邊睡的是小李,我們倆一個三十多,一個二十多跟十幾個工人一塊睡一張木板上,床單啊被褥啊啥都沒有,蓋的是舊報紙,墊的是紅磚頭。誒,小李,還記不記得那滿屋子的臭味?」
陳國立說著,碰了碰聽得一樣飽含熱淚的李工長,瞧他哽咽得說不出話來,只能一個勁點頭。
「還記不記得從夜裡打到白天的呼嚕,從夜裡一直嗡嗡到白天的蚊子!」
李工長激動地繼續點頭,陳國立同樣激動地繼續說著,「哪像現在這般地步,簡直是人窩跟豬圈的分別!更別說了,咱農民工往後掙得錢多了,掙得地多了!」
「為啥?」
陳國立舉起雙手,在半空中指指點點初見雛形的住樓,自問自答:「大夥可以仔細地瞧瞧,這邊,是不是工地,那邊呢,是不是工地,是不是都在蓋樓,是不是都得像咱這樣的工人蓋起來。那大夥再仔細想想,僅僅一個區的一個街道的這麼一個小地兒,就有大大小小的工地。放眼下一個滬市,那得有多少人住洋樓住高樓,那得有多少像咱這樣的工地搞起來,幫他們蓋起來,這是不是錢,這每年是不是都有錢。跟以前呆在窮窩窩裡守著那點田一比,就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不扯不著邊的,就光咱帳上記得那一個個,半年都攢了多少,沒有萬八千,也該有五六千了吧。這,咱那個年代打零工的比不了,跟你們守在土裡伺候莊稼的老鄉比,比得了嗎?」
「沒法比!」陳國立擺擺手,斬釘截鐵,「當他們還在為娶婆娘、蓋樓房撓頭跺腳,想半天除了借,也湊不出一個子兒,而你們這幫老少爺們,一回去,啪,把一袋子裡裝的滿滿的錢往媒婆面前一扔,改明兒你家門檻就讓幾個村的媒婆踏破了,信不!」
登時,哄堂大笑,滿桌的人拍手稱快,笑聲不斷,臉上儘是興奮得意之色,新來的則摩拳擦掌,恨不能趕緊開工。
「所以今後,千萬你不要跟我說,『工頭,俺爹媽讓我回家割麥收莊稼』、『工頭,俺媳婦讓我回家傳宗接代』,千萬別給我叨叨這些,也別說你爹媽往死了求你回農村。哼,實話跟你們講,這些年,我只見過從農村往外跑的,還真沒見過幾個從城裡往農村回的。」
陳國立拍了拍自己的胸膛,「而且,大夥,我敢保證,將來不止在滬市,不止在江寧、江浙的農民工越來越多,或許你可以到其它省城乃至縣城,都能見到外出農民工的影子。」
「所以,我的夥計們,要記住我說的這句話,咱們農民工的日子會越來越好了,咱們農民工會越來越有奔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