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那微弱的燈光(2/2)
剩下的一多半,就是離三費時費力攢下的。有的是從縣裡的圖書館、從學校的閱覽室、從大大小小攏共二十七名教師那抄的,有的是省吃儉用,咬牙跺腳,橫了橫心從書店裡買的,比較稀罕的像高鴻業的《現代西方經濟學》,是他央求著老班郵訂的,還有一些,是每逢在垃圾回收站打零工,用自己的工時小心翼翼換的。
當然,裡面不包括他離開秦川山河兩天前買的二十七本,也不包括他將來從每月工地發的生活錢所購置的。
學而時習之,溫故而知新,那麼多書,現在的得空了,離三讀書的衝動如湧入堤壩決口的洪澇,強烈到一發不可收拾,難以壓抑。
「土子,工地的燈一般亮到幾點?」
離三這會兒,跟馬開合、李土根蹲在一塊,翻著李天甲開小灶偷給他們的圖紙,一點一點地學看圖。
李土根正搔著頭,糾結問題。一聽離三問話,回答說:「八點啊,咋啦?」
八點嗎?離三心裡嘀咕,宿舍里的燈僅僅能維持到八點,八點以後該怎麼辦?
也許可以買一盞手電筒,也或許不用花錢。離三想著,「值班只能輪?」
「那咋可能!人有三急,誰沒有一個急的時候。有事啊,可以找其他人替嘛。嗯,你幹啥這麼問,是不是值班那天你有事?」
李土根熱情到:「有事,兄弟你就說事。額沒問題,那天額幫你值了。」
「不能一直幫人?」
離三問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問題,比圖紙上的問題,更讓李土根稀里糊塗。他疑惑道:「哪有這樣傻的人咧!又不發錢,說是休半天,頂多歇仨四小時,完了下午得接著乾重活,干不好還得扣半天工錢,哪有傻人樂意多值的。」
離三點點頭,那乾脆買一堆蠟燭,熄燈了摸黑出去,蹲個角落也行,正好天氣在轉暖,倒也湊合,但就算夜裡冷一些也不打緊,想來身體能撐得住。
「土子,附近哪裡有雜貨店?」離三問道。
「呃,有的有的,在西街……」李土根手指著一個方向,突然瞧離三站起身,驚疑道:「哎,離三兄弟,你幹嘛去!」
「我去買點東西。」
下了決定,離三毫不猶豫往大門口走,一隻腳已經踏出了工地。
汪汪,此時,拴在門口的黑鼻聞不慣他的生人味,上躥下跳晃動著鐵鏈,汪汪,汪汪,犬吠不止。
對於黑鼻來說,離三是陌生的,對於離三來說,工地外的一切同樣陌生。來了有四天,這回算頭一回邁出工地的門。
但他又不像黑鼻那樣警惕,那麼躁動,他的心靜如古井,泛不起一點波瀾,即便是呼吸幾口滬市的空氣,也沒有一點自卑的顫動。
正對面,矗立著兩根電線桿,中間有一盞路燈,燈沒亮,或是壞了,或是天暗的還不夠徹底。
然而,當他往前剛走幾步,呼咋呼炸,路燈微微地閃爍著,眼前一道黑影伴隨周遭的亮光出現,他驀然回首,那燈一點不闌珊。
忽閃忽閃,每一次的發光就像一粒雨滴滴在他一泓幽泉的心,泛起漣漪,分外激動,因為——
他可以省下蠟燭的錢,買更多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