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陝西冷娃(1/2)
歡迎宴,工地里雖然辦不了大魚大肉,但至少七個桌,每一桌有像樣的六道菜,兩葷三素,算上中間放的一盆香氣噴噴的康師傅牛肉麵。
啤酒略少,一桌只有一打十二瓶,不過對於平日吃饃饃喝菜湯的他們,已經是饕鬄大餐、瓊漿玉釀了。
離三、馬開合相鄰坐在靠角落的一桌,跟他們一起的五個人是其它隊組的老人,三個贛江,兩個安皖的,看面相挺忠厚老實,全木木訥訥,彼此之間不怎麼交流,一味地悶著頭喝酒。由此,桌上的氣氛一片清冷。
離三端著搪瓷碗往裡夾方便麵,一筷子一筷子又吸溜進嘴裡,就像那五人一樣是個悶葫蘆。
跟他不同,馬開合機靈熱情,趁著同桌的相互喝酒的工夫,見縫插針,拿玻璃瓶裝的雪花往桌上一敲。
砰,立刻打破了沉悶死寂的氛圍,引起一桌人的側目。
馬開合見狀,不怯場、不羞澀,站起身,雙手捧起酒瓶,「各位,我叫馬開合,來自安皖,上工地來完全是圖個生計,掙錢娶媳婦蓋房子……」
一提「安皖」倆字,又聽到熟悉的口音,兩個正在夾菜的安皖人筷子一停,比之前稍用心地聽著。
「各位年歲有比我大、有比我小。在這裡,我該叫哥的叫哥,該叫弟的叫弟,是我叔伯輩的叫叔伯。不過,各位要覺得我高攀你們家親戚了,那我改口稱呼你們叫前輩,因為你們在工地呆的時間比我長。」
「安皖的,安皖哪人啊?」聽馬開合操的是安皖口音,他們二人倍感親切。
「亳州滴,前輩你哪人?」
「哎呀,叫什么子前輩,都是出來討碗飯吃,叫聲工友就成。」
其中一安皖人口音比他明顯偏重一些,「咱是宣城的!」
「哎呀,宣城的,老鄉啊!」
一有人搭腔,馬開合拿著酒瓶,毫不客氣地碰了碰杯,對嘴喝了小半瓶,不打酒嗝,也不犯暈,「今天在這桌,能認識你們兩個老鄉,這酒我喝得值。」
說完,又主動地找另一個老鄉碰杯,咕嚕咕嚕幾口下肚,酒還剩下三分之一。
「剛才這兩位老哥,他們一開口說話,我就知道他們準是老鄉。他們喝我的酒,那是看在安皖人的份上,給我這個面子。但我覺著怎麼著也不能冷落了另外三位老哥,因為你們可也是我的工友。」
絮叨著,馬開合舉杯道,「幾位,看在工友的份上,我們干一杯?」
酒瓶伸向三個贛江人那邊,他們三人見馬開合豪爽,也賣面子。「成!」當即啪嗒一碰瓶,咕嚕喝下一口。
馬開合一口氣喝光瓶里所剩,在眾目睽睽之下,將酒瓶倒懸而下,示意瓶內空空連泡沫都沒了,接著又開了一瓶酒,給桌上的幾位一一倒上。
「工友,工友,在一個工地的那都是朋友。為什麼?因為大家都是窮山溝溝難養活,逼著我們走南闖北出來掙錢,這叫志同道合。今天,我馬開合有幸結交你們幾位,不得不說是我的造化。來,看在工友的份上,我們再干一杯。」
離三端坐在位子上,不摻和,不介入,默默一人夾菜,喝悶酒。
馬開合瞥了眼,又收回來,「來來,咱們喝!」
飲盡,又給自己的空杯滿上,渾然不顧氣泡湧出杯沿,端起來起鬨跟他們碰杯,「緣分吶,相聚在這裡就說明你我之間有緣。那既然你我之間這樣的投緣,幾位老哥,酒這玩意兒是不是他、M就不能少喝。來,再走一個。」
飯桌上逐漸熱鬧起來,贛江的、安皖的紛紛自報家門,幾人逐漸熟絡,開始稱兄道弟,談天說地,一會兒聊自己的經歷,一會兒聽別人的故事。
然而,離三依舊一個人,夾菜喝酒,像個透明人似的杵著,但他一點兒沒覺著不自在,愜意得很。
馬開合放下塑料杯,手肘有意地輕撞離三的手臂,側過頭望向他,「之前聽他們叫你離三?李離三,姓氏平凡,名字不凡。」
「我不姓李。」
「那就更了不得了。」
「喔,何以見得?」
「人如其名。」
「大開大合,開合之勢,你的名兒也不錯。」離三轉過頭。
「承蒙誇獎,主要取名字的人高明。」馬開合目光閃爍,一笑而過,「叫你離三兄弟,沒問題吧?」
離三掰碎了花生殼,取出裡面兩粒乾癟的花生扔進嘴裡,目視無人,耳不聞聲,默然不語,一副生人勿進的冷漠。
馬開合夾口菜沒往嘴裡放,眼中的精光如離弦的箭矢直射離三,死死地釘在他這靶子上,一聲不響。
他,看上去和馬開合所認識的陝西人並無兩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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