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三男(2/2)
「嘁,什麼東道主,許家跟葉家的關係,連我這門外漢都知道,瞞得了誰。」
江少龍打了趣,認真道:「不過我倒好奇謝家,話說沈家露面,李家來也正常,畢竟姻親,可謝、林就看不懂了,他們不是一個在江浙,一個在湘南嗎?」
高丘語氣不確定道:「聽說是謝、林有一位要南下。」
「我怎麼沒聽到動靜,你聽誰說?」江少龍狐疑道。
高丘略帶鄙視地瞅了占著好資源不會利用的髮小,附耳說:「當然是我爸跟你爸聊的時候偷聽的,據說這次來是帶著任務。」
「原來如此,那我懂了,是來撐場面來了。」
江少龍雖說看樣子流里流氣,是一個花花公子,但在他父親的薰陶下政治敏感不低,一下子想到了根,當即樂道:「那這次鵲橋會熱鬧了,估計滿城轟動,一票難求啊。」
轉瞬間又嘆了口氣,無奈道:「嗨呀,慘啦,估計這次我也躲不了,我媽鐵定讓我參加了。唉,以前起碼還能坐前幾桌,這回來了這些個大人物,肯定得坐冷板凳了。」
高丘輕笑道:「還冷板凳,多少人想進去站著都沒機會,也多虧了江伯伯,不然以我爸目前的情況,這次我能進這個門都懸!」
「那這下她不參加也得參加了。」瞄了眼已經起身的楊晴,江少龍羨慕地酸溜溜道。「趙婷呢,她會來嗎?」
高丘拿著咖啡杯,像喝酒撞杯慶祝般,碰了江少龍的杯子,慢慢道:「八九不離十,就算晴晴不願意,難道楊伯伯這麼精明的商人,會願意錯過跟幾任封疆大吏打照面的機會!」
江少龍登時來了精神,他興奮地手臂勾住高丘的肩,笑著說:「成,那這個鵲橋會咱倆都不寂寞了。誒,對啦,剛才楊晴追的人是誰啊?」
話落,保持笑容的高丘臉剎那間陰沉下來,眉毛緊縮,手握成拳攥得緊緊的,生氣道:「不知道。」
江少龍吹了個口哨,戲謔道:「別是……」
砰!
高丘重重地一拳砸在桌上,頃刻間強烈的震動讓杯子濺出一絲咖啡,他滿不在意其他客人投來的種種目光,從微微抖動的牙齒縫間,隱忍著憤怒地說:「不可能,也不准有,晴晴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語氣憤怒,態度強硬,著實把神態放鬆的江少龍嚇了一跳,側著身,張著嘴,睜大了眼直視他。
高丘磨了一陣牙,惡狠狠的凶光才漸漸從眼眶中淡出,他輕吐了口氣,轉眼間像換了一個人似的,面帶微笑低聲道:「我有內線,她說晴晴沒有男朋友,我也不准她一個男性朋友。」
……
她們為什麼要追我呢?
剛剛發出咔咔聲的機器跟我中學班上家庭條件最富裕稱得上縣裡首富的一個人同學,曾經在唯一一次春遊的時候帶的相機很像。
她們好像對拍到我的照片很積極?
我有什麼特殊的價值?我不過是一個冒名只有個學生證的農民工罷了,她們是天上飛的白天鵝,我是地上的癩蛤蟆,既吃不著,也不想吃,根本沒交集。
有,也只是見過一面,我只跟剛剛追逐的女生,在孫大爺那見過。
「等等。」
離三嘟囔著站住,在他不經意間雜碎的無用記憶里,他似乎想起了一個夜晚,有一個人,在夜裡也追過他。
她們是同一個人?她們……
像打了敗仗灰溜溜潰敗下來的離三,此時此刻,無數的猜想不解縈繞在高速運轉的大腦里,他面對的是從未遭遇過的—
來自兩位女人不明動機的熱情。
他真的很不理解,他僅僅像癩蛤蟆在河邊吃了點飛舞的蟲子,不害莊稼,默默著,怎麼就偏偏招惹了兩隻天鵝呢!
離三暫停了思考,向打開窗的保安室里問道:「吳師傅,孫大爺在嗎?」
「老孫他不在,今天他輪休,在家休息吧。」
家?
瞬間,孫大爺躺在悶熱幽暗小窩的樣子,附現在離三的腦海里。他用手背揩去下巴凝著的汗,今天據說有36、37攝氏。
仰望著瓦藍色純淨的天,刻意地看向耀眼火紅的太陽,不出三四秒,離三本能地低下頭,眼前一陣發黑。
在這片明亮中,他的眸里藏著黑暗。
而在富饒的江口城市,同樣存在著一個個難以想像不常見的黑窟蟻穴,離三,他跟孫大爺,一樣生活在陰影里,在夾縫裡生存。
叮鈴叮鈴。
學校第四節課結束的電鈴響起,聲音似曾相識,如工地一般,學生們也像工人,從教學樓里快步地走著、奔著,步伐輕快,說說笑笑。
陽光映照在他們的臉上,燦爛非凡,沒有憂愁,沒有煩惱,那都是生活在欺騙著人,那裡有悲傷,那裡有痛苦,快樂的日子會來,憂鬱的日子更長,一切都是瞬息,只有苦難一直延續。
無憂無慮的笑,這種東西從來沒有在離三的臉上出現過,他往往是打倒了門牙向肚子裡咽,那個笑,很苦,是苦難中堅強的樣子。
因為偉大的背後,總是苦難。
離三默默地轉過渺小又偉岸的身軀,與孤影一塊行走。
忽地,一團巨大厚重的雲團遮天蔽日而來,擋住了明亮,朝著離三徐徐飄來,仿佛偌大無邊的天正壓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