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危也是機(下)(1/2)
這一聲,突然,卻彷如救命稻草,雖然稻草很細很脆,可能一拉扯就拽斷,但總好過於自由落體。
啪!
按下急停按鈕的一剎那,咚的一聲,由於慣性,懸吊平台晃了幾下,終於停在了兩層三層之間。
離三雙手叉腰,人像一座孤山獨峰,巍然屹立,腰杆子挺得直直的,猶如生在巔峰的青松,頂著那或生或死一瞬間的危機雲潮,他橫眉從容,以自信滿滿的口氣斬釘截鐵地指揮:「工頭,用旁邊的手動滑降,慢慢轉動著向下落地。記住,慢慢地!」
嗡,轉輪把手每轉動一圈,兩頭的鋼絲繩便嗡地伸縮,懸吊平台隨之跟著向下降落。嗡嗡,直至平台平穩地落了地,貼著了地面。
率先從裡面出來的,是從驚魂未定的張弛。他軟手軟腳,急匆匆地跑出平台時,腿腳麻木地險些踉蹌,人近乎是爬出平台。當發抖的腳踩到生硬的地上,他那顆受驚恐懼的心,才像一顆浮沉在水裡的石子落到了底,倍感踏實。
依次走出來的趙建國他們,一個個眼神惚惚,步子走得同樣晃晃悠悠,尤其是祝立清,他踏出來的第一腳,腿就像沒了骨頭似的,瞬間軟得彎了曲,踉踉蹌蹌所幸張弛機靈,趕忙上前攙扶著。
劫後餘生的祝立清卻不理情,他粗暴地一把推開張弛,罵道:「張弛,怎麼搞的,你想害死我們啊!」
「張總,好一個安全啊。這麼大的一個吊籃,這麼重要的一個設備,你給的就是這麼一個安全嗎!」
心有餘悸的趙建國擦了擦額上的冷汗,立刻對著張弛劈頭蓋臉就是一頓傾盆大雨式地宣洩批評。
「……剛剛,剛剛如果沒有他這位小同志,你知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將會鬧出多麼嚴重的安全事故!「
張弛預感事態的嚴重,來不及擦額頭上的冷汗,急嘴急舌,吐著唾沫星子忙道:「趙主任,您聽我說,您聽我說……」
趙建國當著張弛的面,指著他的臉在半空猛戳,怒吼道:「你什麼都不用說!停工,整頓,還有罰款!」
「趙主任,不是,您聽我說呀!」
韓康板著臉道:「張總,認真配合整改吧!」
百口莫辯之際,張弛卻在驚慌中靈機一動,竟果真被他想出一歪主意。「趙主任,韓局,其實你們誤會了,剛才那場意外,它根本不是意外!」
韓康一聽張弛想狡辯,登時火氣上涌:「不是意外,那是什麼?是蓄意嗎,是你張弛存心想謀害我跟趙主任嗎!」
「不不,韓局,您誤會了,我的意思是——」
張弛骨碌轉了下眼珠,抬了抬安全帽,賠笑道:「剛才那個完全是我們工地有意組織的一場安全應急演練。」
話音落,張弛立馬跑向離三,一把攬住他的臂膀往領導面前拖,同時生拉硬扯地解釋:「而他呢,就是我們公司此次演練專職聘用的維修員,專門就是負責檢修像吊籃、升降機、電鋸等等的機器設備,另外在公司定期召開的安全教育小班會、研討會,同樣由他負責向工地所有員工講授安全知識,以及突發情況的應急措施。」
趙建國望了望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張弛,看了看沉默不吭一臉憨實的離三,一時間也辨不出真假,疑惑道:「演練,剛才那個是演練?」
「哈哈,可不是嘛,趙主任,您要不相信我,那您大可問問他。」
張弛猛地把離三往前一拽,趁著空檔的工夫,壓低了嗓子對他輕聲說:「小伙子,說好了你就是大功,要說不好,這工地可就陪著一起玩完。
趙建國打量了一眼離三,將信將疑道:「年青人,他說的是這回事嗎?你真的是維修員?」
離三瞥了下還在向自己擠眉弄眼的張弛,儘管從原則上他希望說「不」,但論實際,這一張口決定的不只是他一個人,而且是工地大大小小几十口人的飯碗。
他略一沉吟,點頭說:「沒錯,我是維修員。」
韓康記憶不差,一眼認出了離三,抖動濃眉,犀利地指出:」什麼,不對吧?剛剛我明明看見你在干鋼筋,怎麼這會兒又變成維修員了?哼,你們倆是合計著想糊弄我跟趙主任嗎!「
「哪能糊弄韓局你和趙主任!這事,嗨,祝局他其實早就知道了,我事先跟他報備過。」張弛話頭一轉,轉向問半晌不吭聲的祝立清:「是吧,祝局?」
報備?報備你個頭!祝立清跟張弛打了多年的交道,他一撅屁股自己就知道放什麼屁,明擺著就是找藉口。戳那娘額逼,找死也拉著我墊背,祝立清內心暗罵了一句,但恨歸恨,不論多年的交情,光是這些年的利益,他也是不看僧面看佛面,主動替他圓場度過這一難。
不過,太他媽便宜這混小子了,不行,晚上得再敲他一筆。
祝立清隱隱咬緊牙根,克制著不讓積蓄的怒火噴涌而出,轉而難以想像地化怒為笑。
「沒有錯,趙主任,韓局,這場演練,張總他其實事先通知過我,讓我替他向兩位領導隱瞞著,親臨現場參與這次安全演習,從中能深刻地體驗到農民工兄弟所從事工作的危險性與突發性,從而能引起更多的領導更高度地注意。」
伴隨著兩條緊蹙的眉毛緩緩地舒展,祝立清的語氣變得輕柔,使人一聽便覺得他身心輕鬆,像是提前獲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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