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鼠肚(1/2)
晴空萬里,日頭毒辣,明媚的陽光下,是31攝氏的高溫的施工層。
在這副「鋼筋鐵骨」的建築地上,鋼筋、鐵絲、構架遍地,像一條條燒烤串似的被烈日炙烤著。
離三戴著粗糙的手套,將一組組匝絲繞到鋼筋上,扎鉤一鉤,手一轉,眨眼的工夫已經綑紮了十多個。他沒有停歇,繼續蹲著慢慢地挪動,每當眼前的紮好,立刻向下一個重複同樣的動作。
不到一會,剛剛濕淋又曬乾的短袖衫,一著滿身汗的皮膚,猶如浸泡在水裡濕透了。
呼,離三輕吸一口氣,在煙塵飄散的空氣中,鼻間仿佛能聞到鋼筋烤熟的鐵味。
「這天也太熱哩。」
李土根蹲了快20分鐘,滿頭的大汗,腿發麻得不聽使喚地抖,他趁機直起腳,打算喝口水歇歇。
嘎嘣,骨頭響脆著,剛繃直了腿,隨即而來一陣頭暈眼花,李土根抿了抿乾燥的嘴唇,立馬擰開水壺,迫不及待地灌了幾口水,咕咕,喉結急促地上躥下跳。
「師傅,您也喝口唄。」李土根不忘師恩,轉過身把水壺遞給一樣忙碌的李天甲。
李天甲不客氣地接過水壺,狠狠地灌了自己一大口,潤了潤已經幹得火辣辣的喉嚨。他哈了一口氣,喃喃道:「才六月天就這麼熱,七八月份那更不得了了。」
「喂,這天酷暑,大夥做的時候別忘了喝水,不要中暑了!」李天甲站起身,高聲地沖周圍大喊。
話音剛落,眼睛已經被汗水糊得看不清楚的馬開合聞聲起來,他晃了一下頭,額頭上、臉上、脖子上一片汗珠斜飛而落,滴在滾燙的地上前一秒在,後一秒便蒸發不見了。
「六月的太陽紅又紅,照的趕工的(di)人呦渴又苦!
不唱山曲不好受,唱起山曲想親呦更難過。
高高的樓上那個我
離不開黃土就離不開窮呦
我那親妹妹在山頭
嬌艷艷等我走!」
隨性隨意的信天游從李土根嘴中唱出,曲調悠揚,高亢明快,他在吐露著自己的心聲,也在唱訴工地的生活。
事實上,論對故土對家鄉的程度,陝北人很少不安土重遷。他們是母親河的子女,有著幾千年以孝為本傳統的理念,寸步不離地守在亘古悠久的母親河旁,侍奉中漸漸地衰老,又漸漸地長大,一代更替一代。
然而,生存也好,欲望也罷,驅使著這麼一幫人背井離鄉,來到了長江邊伺候起現代化、工業化、都市化,不過說到底不是親生,是後娘養的,也就在這個興隆的家裡越發的沒有地位,因為他們是農民工,既是農民,又是工人。
農民工累,在其中的鋼筋工更累。
汗,如雨般揮灑,風掀起的一陣陣熱浪打在人臉上,差點讓人喘不過氣來。他們有的從六七點開始干,已經幹了五六個小時,但按照進度,他們還得再干一個多小時。
離三打開外公遺留下的軍水壺,小口小口地喝著,耳邊突然傳來一陣聲音——
「李師傅,柱子有一根豎筋上邊到下邊沒有固定在箍筋上,你叫個人把他紮上吧。」
和李天甲說話的,是前個月到實習的施工員小丁。他年紀輕輕,剛剛大學畢業,臉上還殘留著一股書生稚氣,行為做事缺乏一個考量。
李天甲對施工方的人都客客氣氣,他坦言說:「小丁,你不懂,這多一根少一根影響不了驗收的。」
小丁固執地說:「李師傅,不管影不影響,總之你找個人紮好它。」
李天甲皺了皺眉,儘量平和地和他說:「小丁啊,你還是不要太較真了。」
「什麼叫我較真,明明是你們工作態度有問題!」小丁喜怒形於色,他指天罵地道,「反正讓你的人紮好它,不然我告到總工那去。」
聽了這話,李天甲連眼都懶地看他,翻了翻白眼,一邊忙活起來,一邊很隨便甩下一句:「那你就去告好了。」
小丁被李天甲輕視的態度激怒,像一頭髮怒的小獅子,興匆匆地真跑去向總工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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