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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骨頭(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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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條命?「離三揚起嘴唇,」既然都要我半條命,能不能告訴我,究竟我怎麼得罪你們了?」

馬臉吼道:「你他、媽做了什麼,心裡沒點逼數嘛!」

「是啊,沒點逼數嗎!」手下人異口同聲,跟著起鬨。這陣勢,是個腿軟已經肝膽俱裂,然而離三卻不怯場。

菜刀看在眼裡,不禁意外,心裡多高看了他一點,答覆道:「行,是條漢子,那就讓你弄個明白,記得你工地的事故不?」

離三點點頭:「記得,我化解的。」

「就因為你救場,張弛,就是你那張總,現在人還像蚱蜢似的蹦躂著。」菜刀語氣里透著怪罪。

「救人,還有對錯?」離三自嘲道。

菜刀的笑突然陰下來:「可惜你救錯了人,有人不希望他蹦躂。」

離三無奈地一笑,嘆氣道:「原來不是意外,真是人為。唉,看來好心惹了禍事。」

「好人就沒幾個好報。兄弟,你既然要當好人,替人擋了劫,那你就送佛送到西,替他全受著吧。」

離三再一次環視了一圈,幽幽地問:「怎麼個應法?」

「好說。血光之災嘛,就該有人出點血。」

菜刀拿出一根煙,嗅了嗅菸草味:「你只要配合,我們不為難你,就一會兒工夫,也不用刀槍棍棒之類的傢伙事,只是拳打腳踢。放心,看在你和我對話這份冷靜的份上,我敬你是一條漢子,我菜刀保證不會讓你太痛苦,一下便讓你暈過去,等打完了再找救護車送你去醫院。是要運氣好,興許留不下什麼殘疾後遺症,怎麼樣,夠仁義了吧?」

「打了人,還得感謝你仁義?」離三噗嗤一笑,在這檔口竟還開起玩笑:「只是拳打腳踢一頓,好像流不出多少血,你們怎麼交差?」

馬臉邪笑道:「嘿,你他、媽牛逼啊,還笑得出來。哼,老子今天不要你的血,老子要你兩條胳膊、兩條腿!」

離三不畏強暴,即便是如此口氣的威脅,他面帶微笑,憨相十足道:「要我兩條胳膊,兩條腿?」

「哈哈,是啊,老子今天就當回活菩薩,只要你兩腿胳膊、兩條腿。」馬臉指著離三的鼻子,威風凜凜。

離三拍了拍胳膊,拍了拍腿,「可我兩條胳膊、兩條腿都連在身上,給不了你們。」

見他臉上沒有絲毫的畏懼,菜刀嘴角一抽一抽,把煙掰折了兩半,語氣里多了幾分狠厲:「勸你放聰明點。要是不配合的話,哼哼,那我就沒法保證我這幫兄弟下手輕重了。到時候,你是死是活,就看你自個命硬不硬了。」

馬臉翹起大拇指往身後隔一條街比劃:「小樣,別跟老子耍嘴皮子,這回算便宜你啦,大哥只要你兩條胳膊、兩條腿!不過現在嘛,先給老子我跪下,看見沒有,朝那邊,那輛白色的桑塔納磕上五個響頭,給裡面的人賠個不是,然後再磕五個頭,感謝他不殺之恩。」

跪下,磕頭?

打踏入滬市的第一天,離三就在心裡暗暗許下」不低頭「的誓言,這是他的逆鱗。如今,竟有人讓他跪地低頭,他面無表情,含笑道:「磕頭?要不要也給你們磕?」

「哈哈,媽、的,想不到還有人喜歡磕頭的。行,你小子喜歡,就先向老大磕10個。至於咱們,少點,這裡十五個人,哈哈,你一人磕5個。」

馬臉一副嘚瑟樣。

「真還別說,他們等會兒就像打兒子一樣打你,還真是你的爹呀!你磕幾個頭,哈哈,也應該的。」

「哈哈!」飯攤頓時哄堂大笑起來。

有人起鬨地叫嚷說:「馬哥這話說得對,老子就是你爹!」

有的乾脆變本加厲:「馬哥,乾脆讓他鑽咱們褲襠得了,我好久沒見人鑽褲襠了!」

馬臉嬉皮笑臉地和他們擠眉弄眼,然後轉過頭看向離三:「怎麼著,你丫做不做?」

離三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做,一動不動地坐在椅子上,只是視線由菜刀移向了馬臉。這張不可一世的嘴臉,他感覺仿佛又回到高一——那才是上縣高中不到五天,放學回家的那天也是這樣的陰沉,天是灰的,路是灰的,他的面前站著和此刻一樣,黑壓壓一片混子。

當時,打完架的他數過,躺在地上的有二十七個,槍刺十三把,刮刀、鋼管各十把,另外有四把卡簧。那時,追到他高中來尋仇的,揚名的,一撥接一撥,離三從不好漢不吃眼前虧,更不會跪地求饒。

現在,才區區十七個人,就想讓他跪下這雙男兒的膝蓋,怕是他的拳頭不答應!

而他的骨頭,更不答應,這可是李家的骨頭。

外公在世的時候,尚年幼的離三讀二十四史的時候,迷迷糊糊地問他,到底大丈夫、大英雄是要「能屈能伸」,還是「膝下有黃金」,他只說了寥寥的幾個詞。而其中之一,便有「骨頭」。

「三兒,人,就是骨頭、血肉做的。沒了血肉,死了,二十年後照樣是條頂天立地的好漢,可要是沒了骨頭,那就是一灘只有血水的肉泥,誰都能捏扁搓圓嘍,誰都能隨隨便便踩上一腳,那就不是賤骨頭,賤骨頭起碼有骨頭,這叫爛泥,一地徹頭徹尾的爛泥。記住嘍,爛泥永遠扶不上牆!」

外公如是說,離三如是做。他有拳頭,也有骨頭。

「大哥,咱別跟他廢話了,干他狗、娘養的!」梁田生性爭強鬥狠,又記恨離三,他早按耐不住,捲起袖口,抄起塑料椅子就往前走,看臉上的神情就猜到是想動手報復離三。

吳能一起穿過人群,叫囂道:「是啊,甭白肉了(墨跡),讓我們倆先懟他這鱉孫!」

然而,砰的一聲,梁田、吳能兩人的囂張沒能繼續掛在嘴上,恰恰相反,他們眼冒金星,像蔫壞的秧苗似的漸漸萎縮,身體搖搖晃晃,腳步踉踉蹌蹌,擺了三下,相繼倒了大街上,只剩下微弱的呼吸。

「嚯,瞧不出你丫還是個練家子!」一旁看戲的馬臉咋舌道。

動手的當然是離三,僅一照面的工夫,他左右腳連發的兩記氣大力沉的踹腿,迅雷不及掩耳,結結實實地踹在梁田、吳能的肚子,以一腿之威,尤其是留情的三分力氣,便讓梁田、吳能兩個放肆的小人倒了下去,徹底閉上了嘴。

不過由此,飯攤的氣氛陡然緊張,大有劍拔弩張之勢。

菜刀終於收起了他偽裝的笑容,眼含凶光道:「怎麼,想練練?」

「還是換個地方吧。小攤的老闆不容易,把這裡的桌椅打碎了,他沒法做生意。」離三在這種嚴重的情況下,居然還有心思替人著想。

馬臉捏了捏硬邦邦的拳頭,發出咯吱咯吱的同時,仰天狂笑道:「好。來滬市這麼久,可算有個硬骨頭能讓老子打折了,哈哈!」

這一句,這一笑,守在飯攤的其他混子一瞬間,齊刷刷地都站了起來,兩目死死盯著離三。

菜刀也不廢話,他啪的一聲一拍桌子,猛地站起身,沖躲在一旁瑟瑟發抖的飯攤夫妻大吼了一句。

「老闆,點菜,給我上一盤菜刀,我要打包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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