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斯是陋室(1/2)
90年代的解放小區,一個遺棄的垃圾收集點改裝的棚戶,三面脫皮的牆殘破了幾個口,外層裹著用鐵絲連起的鐵皮、木板、紙板,頂用三層塑料布遮住,四處漏風,總是漏雨。
孫大爺便住在這兒,一間稱不上是房子的房子,長寬不過兩米,高還比離三矮半個頭,一人棲息,宛如「蟻穴」,就連李家村再破的一眼窯洞,都比它強,至少有牆,有梁。
含著金湯匙長大的楊晴愣在原地,雙眉高挑,兩眼漸漸睜大,唇齒微張,看到眼前比她任何一次鄉村社會實踐親眼所見過的任何一間更要破敗的住處,酷愛翻閱歷史老相片的她,第一時間想到了二三十年代大蕭條的胡佛屋——
斑駁、陰暗、污濁,壓抑得惻隱的人喘不過氣,出身微寒的離三心中微顫,狗有狗窩,鳥有鳥巢,城市的赤貧難道是如此?
難受,難聞。
從屋內散發出的惡臭,楊晴忍不住掩住鼻子,「大爺,您怎麼住在這裡?」
「哈哈,有段時間沒回來,沒打掃。」
孫大爺倒滿不介意,他微笑地佝僂著背,旋即挪開厚不過5公分充作門扉的木板,鑽進黑不溜秋的屋內,朝外喊道:「你們別進來,裡面臭,在外等著好嘞。」
兩人一聲不吭,各自思緒萬千。
「都別杵著,來來,坐坐。」
孫大爺從屋裡出來,咯吱窩夾著一盒子,雙手各拿著一張小馬扎,他熱情地招呼兩人坐下。
楊晴儘管覺得腳傷的自己需要坐,不過出于謙讓,習慣性地客套了一聲:「大爺,我不用。」
「怎麼不用,你腳傷了,不能久站著,快坐下。」
孫大爺把馬扎放下,楊晴卻沒馬上坐,落在他的眼裡,誤解的他臉色黯然下來,勉強笑著說:「孩子,你放心,這凳子乾淨著,我在屋裡反覆擦過的。」
楊晴慌地擺手,解釋說:「沒有沒有,大爺,我沒有嫌它髒,這不您還沒坐嗎!」
一句話,孫大爺的心情立刻高興如初,他樂呵呵道:「大爺不坐,大爺不坐,你們坐,你們坐。」
楊晴瞄了眼離三,瞧他一言不發沒有一絲憐香惜玉的推讓,暗自惱火,礙於自己的傷情,尷尬地說:「我……那我坐了,大爺。」
「坐,坐。」孫大爺說著,把馬扎搬到離三面前。「你也坐,你也坐。」
「大爺,您坐吧,我站著就好。」離三彎腰接過老人遞來的馬扎,把它重新擺在老人的身邊。
孫大爺輕抓住離三的手臂,拽著他:「不行,不行,你坐你坐。」
在口頭上執拗不過孫大爺,離三看了眼楊晴,向她尋求幫助。
楊晴讀懂了他眼神里的意思,卻惱他讓座時不講半點紳士風度,臉腮稍鼓地別向另一處,置之不理。
孫大爺執意道:「坐嘛!」
「不了,大爺,我馬上走。」離三推辭道。
「哎,再等等,再等等,等我給那女孩塗點紅花油,再麻煩你把她捎回學校去,行不?」
離三斜了眼楊晴,視線下移看了看她的腿,點點頭答應。
孫大爺反覆道:「好,好,麻煩你啦,來,坐,坐。」
「大爺,您給她上藥,哪能站著。」
「大爺可以蹲著,沒事。」
楊晴聽著兩人一來一回的謙讓,心一下子化成了蠟,緊鎖的眉頭稍緩,她慢慢地起身。
「哎,孩子,你腿正傷著呢,快坐著!」孫大爺著急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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