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斯是陋室(2/2)
「哎,孩子,你腿正傷著呢,快坐著!」孫大爺著急說。
楊晴眼巴巴地看老人:「您不坐,我不敢坐。」
「好吧!」
孫大爺嘆了口氣,朝離三抱以歉意:「本不該讓你站著,可沒多餘的坐,真不好意思。」
「大爺,哪的話,就該是您坐。」離三攙著孫大爺坐下。
孫大爺伸出顫悠悠的手,從三層的小櫃裡抽出第二個抽屜,取出一條潔白像新買的毛巾和半瓶的紅花油,接著一邊把白布鋪在自己的腿上,一邊慈祥地說:「孩子,你自己把褲腿往上卷,然後擱白布上,這是大爺新買的,沒用過。」
楊晴一聽,眼眶頓時淌出瑩瑩的光,她白玉般的瓊鼻忽地一紅,一抽一吸,並沒有把腿壓在這條原本孫大爺買來洗臉洗澡的毛巾,她將腿輕輕地放在老人另一條腿上,那上面是撿完垃圾還沒來得及洗去的污垢和髒臭。
孫大爺的手一頓,接著一抖,他激動得黝黑的臉紅了一片,魚尾紋笑起來多了幾條。
他很高興,不住地拿毛巾擦拭自己剛剛在屋裡用礦泉水瓶剩的水反覆沖洗的手,然後擰開紅花油的蓋兒,小心翼翼地替楊晴塗抹淤青的地方。
「疼不疼啊?」
孫大爺一邊問,一邊輕柔地揉捏她的腿,手法使得極為嫻熟,一旁的離三越看越覺得像他外公為小時候的自己活血祛瘀的樣子。
起初按在一些位置上,楊晴不禁會嘶嘶地喊疼,等揉捏了一陣子,她不但感覺不到熾熱的酸疼,反而皮膚上抹的紅花油正在老人的推拿下透過肌膚,向周邊各處的痛點傳著令人舒服的涼意。
「啊——」
楊晴仰起頭,情不自禁地呻吟了一聲,卻在余光中發覺離三在笑,她猛地一激靈,雙手趕緊捂住嘴,害羞地垂下頭,避過離三的視線,不讓他看見自己臉上的紅暈,只是她絕沒有想到,那羞澀的顏色早已蔓延到耳後根了。
不過她多慮了,離三非但沒有注意到她的異常,連自己的異常他也沒注意到。
此刻,他微笑著不發聲,笑的聲音迴響在他的十二年前——八歲的時候即便家裡窮,一日只能吃上兩頓飯,可小孩子心性偏就是野,就是淘,就算肚子空落落的,一樣喜歡漫山遍野的撲騰,和梅花鹿崽似的,活蹦亂跳。
也偶爾有那麼幾次,在山溝里一不留神磕著絆著,臉上、腿上、身上青一塊紫一塊,外公,就跟現在的孫大爺一樣,輕捏按摩化解疼痛。
看著孫大爺,看他凹凸不平的山駝子從背上微微凸起,熟悉的蒼老刺痛了離三的眼睛,喚起了他的記憶,登時兩眼發紅,不得不挪開視線。
按了很久,孫大爺收回手,說道:「孩子,你起來走走看,看還疼不?」
楊晴哦了一聲,她站起來緩緩地走,一開始謹慎,小步一步,兩步,而後步履輕快,三步,四步,不再感到一點兒疼痛,越走越快。不一會兒,竟快走起來,夕陽的光映照在花季的臉上,她如花般燦爛地笑著,青春靚麗,像一朵風信子。
楊晴走回到孫大爺面前,又試了幾步,意外道:「太神奇了,大爺,我的腿真地一點兒不覺得疼了,。」
「不疼就好,呵呵,看來以前的手藝沒忘了。」孫大爺把紅花油遞過去。「孩子,這幾天你還要注意點。來,拿著,記得每天晚上抹一回,用不了多久就好了。」
楊晴擺擺手婉拒:「不行不行大爺,我怎麼好意思拿您的東西,我待會兒自己去藥店買一瓶好了。」
孫大爺一面打開柜子的第二個抽屜,一面囑咐說:「那也好。不過孩子,你也不一定非買紅花油,它有忌諱,不能在你那個日子的時候用,你還是買雲南白藥那個噴噴的,一噴就好,而且方便。」
「咦?」
楊晴新聞專業,有著敏銳的目光,不經意間,她發現拉開的抽屜里放著一枚生了銅臭發綠的獎章。
她好奇地低下頭詢問:「大爺,這個獎章是什麼?」
「這個嗎?」
孫大爺並不藏著掩著,把它取出來,獎章的圖案當即呈現在他們的視線中——戰火硝煙中,檣櫓飛渡,一個手持上了刺刀步槍的戰士無畏地衝鋒,下面則鑄有:
「渡江勝利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