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織女(2/2)
楊晴注意到沈清曼手裡的針線,看到她膝上初見領口的線圈,咋舌道:「沈姐姐,你在織毛衣?」
發覺自己傻傻地明知故問,楊晴尷尬地笑了笑,心裡卻納悶,忍不住瞎想沈清曼織的毛衣到底是給誰的。
沈清曼看楊晴順眼,誠懇地說:「想知道我給誰織的?」
楊晴下意識地點頭,感覺不合適,又忙搖搖頭,神情非常的可愛。
「是給我男人織的。」
男人,男朋友嗎?楊晴格外詫異地看著沈清曼,不知道該怎麼說。
「你能幫我纏毛線嗎?」沈清曼從編織手袋裡取出毛線圈。
「好。」楊晴坐到沈清曼的跟前,兩手穿過毛線圈,抬起頭看著沈清曼,張了張嘴巴,欲言又止。
「想說什麼就說,不要憋壞了。」
楊晴弱弱地問:「沈姐姐,你真的有男朋友了?」
沈清曼害羞又毅然地回道:「嗯。」
「呀!」楊晴驚叫了一聲。
沈清曼早已經預料到她會有這種反應,眼疾手快,趕緊捂住她的嘴,做了個噓聲的手勢。
楊晴像小雞啄米般點點頭,等手從她嘴唇移開,她呼吸了一口氣,胸前上下起伏,穩住了情緒,興沖沖問:「沈姐姐,他是誰啊?」
「秘密。」沈清曼神秘道。
楊晴露出遺憾的表情,不過也對,像沈家這樣的大戶的千金談戀愛,可不像明星那樣轟轟烈烈,鬧得滿城風雨,都默守低調的原則。她自己說服了自己,不再追問,換了問題:「沈姐姐,那你方便透露你跟他是怎麼認識的嗎?」
沈清曼沉吟了一會兒,揚起意味深長的弧笑:「和牛郎織女差不多。」
這是什麼意思,牛郎織女?楊晴聞言瞠目結舌,瞬間委屈地眨著眼,似乎在說我還小,沈沈姐姐你不要騙我。
沈清曼沒有多解釋,看著對面咬唇糾結的楊晴,默默地繞著線團。
楊晴鼓起粉嫩的臉腮,琢磨著直接問沈姐姐是鐵定不行,怎麼才能讓她主動說呢?身為明珠大學新聞系的她,既有強烈的求知慾,又有打破沙鍋問到底的決心,她左思右想,突然間想起新聞採訪里的一種錯問法。
沒錯!楊晴心裡不住驚喜,她又聯想到她看過的一本小說,裡面有一段恰恰是牛郎織女的,而且是顛覆傳統牛郎織女故事裡的愛情觀的版本——織女並不是愛牛郎才下凡,她是因為在沐浴的時候被牛郎偷去了仙衣回不了天庭,被牛郎強行擄走逼迫著成親,但當她找到了仙衣,也沒有顧及多年的夫妻之情,直接飛天離開。
楊晴揚起笑,成,就這樣了,她接著在腦海里草草地打了個採訪提綱,預設了幾個問題,隨即目光狡黠地看著沈清曼,問道:「沈姐姐,『牛郎』是不是逼迫你讓你接受他的?」
沈清曼蹙眉,不解道:「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牛郎織女的版本好多,我看過有一種……沈姐姐,你跟他是哪一種啊?」楊晴例數她胡編亂造的或者所見所聞的,最後睜著澄淨的眼睛凝視沈清曼,很是一副天真的模樣。
沈清曼抿笑,聰慧的她隱隱猜出楊晴的幾分心思,原本打算默不作聲,沉默相對,不過她突然心意一動,又重想起遍方才楊晴跟她講過的幾個故事,不禁莞爾——幾個故事截取一部分拼湊在一塊,不就是她和離三的故事嗎?
一開始是她任性,仙女下凡,一個人孤身到黔川旅遊,遭遇擄劫,所幸被李嬸好心相救,偏偏這個牛郎離三狠心收走她的仙衣,而且不送她重返天庭,結果假戲假做成了親,在白天是一對夫妻,在夜裡他們是姐弟,分居睡。
可沈清曼怎麼也想不到,僅僅短短一年多的相處,她沒有像楊晴想的那個版本的織女歸心似箭,鐵石心腸,反而她居然動了嫁雞隨雞,嫁狗隨狗的念頭,並且觀察了離三一年多的她,也不認為他一輩子都只是李家村的一頭草雞土狗,他終將有一日會飛上枝頭,一叫,千門萬戶都要開。
她愛上了離三,只是他卻親手為自己披上了仙衣,不願意天仙跟他當糟糠妻,而他一個人卻正在工地里,風吹日曬地為自己鋪路,一條通向她,通向青天的路,因為她的王母可不會為他們搭一座鵲橋。可是——
這條路有多難,比蜀道難嗎?
這條路有多長,到九重天嗎?
沈清曼看了眼宴會廳里的男女老少,夠資格光鮮靚麗地站在這裡談笑風生的,他們的肩上得承受了多大的重擔,他們的背後又有多少的酸楚。這些天兵天將,各路神仙,哪一個不是恰逢機緣,哪一個不是經歷磨難,才得道成仙,然而他們對於沈家,不過是小魚小蝦,小仙小神,那麼離三——
他該經受多少的磨難,才能上得雲霄之上的沈家?
沈清曼想到這裡,眼前浮起一層水霧,情不自禁地呢喃:「一生一代一雙人,爭教兩處銷魂。相思相望不相親,天為誰春?漿向藍橋易乞,藥成碧海難奔。若容相訪飲牛津,相對忘貧。」
細若蚊蠅的吟誦,楊晴沒有聽清,她發現沈清曼眼角似有淚珠,詫異道:「沈姐姐?」
沈清曼眼神堅決道:「我們是最幸福的那種,而且會長相廝守,根本用不到鵲橋。」
楊晴吃驚,不免好奇,沈姐姐喜歡的人,會是什麼樣的?
沈清曼擦拭了下眼淚,慢慢地纏線團,她的背後是一株梧桐,梧桐的後面是一扇窗,窗的外面,天上有皎月,銀河有群星,璀璨閃爍的,裡面就有牛郎織女。
今夜,臥看牽牛織女星,月轉過梧桐樹影。
今夜,織女在為自己愛郎織衣。
今夜,牛郎在一步一步架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