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困惑(1/2)
春夏秋冬,夏是炎暑,冬是酷寒,而春卻非是溫暖,而秋亦非是薄涼。
人間的四月天,有桃花的芬芳,也有梅花的落紅,同樣在九月天,人間,既也有花的零落、草的枯萎,一樣有稻的成熟、谷的豐收。
春秋,它到底是暖,到底是涼,只有自知。
恰恰八月末,即將轉入九月的當口,稍稍有秋意無聲無息地溜進了灰黑的鋼鐵森林,躲貓貓似的不著痕跡,不像在鄉村留下足跡,偷偷地,悄悄地。
然而,在這一片一眼望去皆是黃沙的工地,秋意的悲傷以一種蒼涼荒蕪的印象呈現在離三的面前,即便從地平線升起的太陽在他的腳下灑遍金粉,只是襯托的這個不毛之地,愈發地蕭索。
這樣的景象,讓離三在恍惚間,想起了遙遠而熟悉的那一片黃土地。
不一樣的是,那裡再荒涼,也有零星的翠綠點綴著,有一條自西向東流淌的河,而光禿禿的這裡,見不著一棵的樹,僅僅如第一期的工地,只有幾排孤零零的活動板房拼湊成的工棚矗立著。
裡面一如既往地,夏天熱的像蒸籠,冬天冷的像冰窖,但總歸比杜軍他們住的土板房條件好些,不是一張木板幾條凳子搭建起的「床」,而是靠牆對稱擺放著四張雙層鏽跡斑斑的鐵床,也不是半大的空間只容一個輾轉發側的餘地,儘管十六七八個平方顯得擁擠,但「寬敞」得足夠行走,足夠支起一張長凳子設個牌局、開個小灶。
離三一如既往地端坐在安置在老宿舍老位置的床,照常不誤地以一種沉默思考的姿態木然在已經鋪好床單被褥的下鋪,他從簽完那份自認為有些出入有些推敲的合同以後,便深陷入這樣的狀態。
兩片烏墨般的臥蠶眉像匯聚不散的密雲,擰成一團似乎醞釀著難以琢磨的雷霆雨露,眼睛一眨不眨,眼眸子在依然泛著青暈的眼眶裡猶如黑夜裡的明燭,炯炯閃耀,卻隨著心裡的一陣風飄忽不定。
到底為什麼自己的心頭會湧現出一種不可名狀的擔憂與猜疑,離三在各種無妄的推測中漸漸地迷失,他潛意識,順其自然地做出習慣的東西了,手伸向了口袋,摸索著煙盒,試著給嘴裡尋找一絲混雜著尼古丁的煙味,為苦思的大腦尋找一點精神活力。
然而,他似乎疏忽了一點,在將近一個月的時間裡,無論是自己先前去圖書館前提前備下的一條煙,還是彈盡糧絕的時候陳九梁火速而及時地運輸一條又一條的「精神糧草」,悉數地在風險控制方案這一場持久而艱巨的陣地戰中消耗殆盡,最後留給自己口袋的,只是現在手中一個乾癟癟像抽乾水的麥穗似的煙盒。
離三咂巴著並不乾澀的嘴唇,忽然間,菸癮極大的他當正在為沒有煙而多一分苦惱的時候,仿佛瞌睡了有人遞枕頭,就在這時,在李土根之後被古怪地第三個叫到辦公室的馬開合,進入敞開的大門登時眼疾手快地送了一波的溫暖。
「給。」他二話不說拆開未開封的塑料包裝,撕開鋁箔片就遞了過去。
離三毫不客氣,在他們的交情和認識中,一句客套的謝謝都是多餘和疏遠。
馬開合扣下火機,一面給離三點菸,一面神情異樣地看著他,說道:「採購那活兒,工頭說讓我跟找你一塊兼著。」
「嗯,是我跟工頭提的,他說人手不夠,讓我給他介紹一個。」
離三抓了抓灌木叢樣的頭髮,剛剛運轉過多腦袋可能出現卡殼,反應略顯遲鈍,給人一種漫不經心的感覺。
馬開合抽出一根煙,過濾嘴在煙盒上碰了又碰,他思考了幾秒,輕聲道:「其實這個更應該給你的老鄉,特別是對你有意見的李仲牛,或者李超,這樣相處關係也好增進,而給了我,他們對你肯定更有想法,畢竟肥水不流外人田。」
「你是外人?」離三勾起嘴唇,露出一絲微笑。
馬開合一怔,眨眼間噗嗤一笑,他發笑著點點頭,欣然地把煙叼在嘴裡,神情輕鬆地點上火,悠悠地抽了一口,斜眼望著直勾勾盯著自己的離三,說道:「也是。」
「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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