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煙花雨夜(2/2)
「一個大一新生能獨立完成一份需要整個風管部門的方案及模型,難道不值得嗎?」
離三挑眉道:「有這麼誇張?」
陳九梁強調道:「就這麼誇張。」
「沒這麼誇張。」離三搖搖頭,「我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況且只有一個月的時間,還是太倉促了,完成的只是一個毛坯,至多是半裝修。」
陳九梁不吝讚嘆道:「半成品就很了不起了,何況這麼大的毛坯。」
離三謙虛道:「大而無當可不是什麼好事。」
「我看大的正合適。」
「大的空蕩蕩,住不了人,合適?」
離三瞄了眼已經整理成一摞的手稿,心裡留有遺憾。如若再給他兩到三個月的時間,他確信自己一定能按照預期能夠把完完整整的模型建構成型。只是現在,眼前百頁的手稿,僅僅是核心基礎罷了。
「住不了人是不可能,」陳九梁雙手抱胸,玩味道。「如果我現在有一家銀行,我肯定買你這套毛坯回去裝修。」
離三側頭瞧瞧陳九梁,若有所思,過了一會兒開口:「這是給建行量身的,有的房間有的牆壁可能對其他人沒用。」
「放心,會按情況改的,而且保證不會砸塌承重牆。」陳九梁聽出他在好心地暗示用的時候注意量體裁衣。
「能用就好,否則天花亂墜,頂多是一堆廢紙,比沒寫字前的白紙還貶值。」
「那得看誰識貨,至少我識貨。」陳九梁話裡有話道,「而且非但識貨,而且識人。所以我不僅喜歡看它,更喜歡看你。」
「說真的,這一個月,有半個月你比它好看。」陳九梁的下一句更帶歧義。
離三嘴角一抽抽:「好看?」
「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陳九梁一本正經又斬釘截鐵道,「當然好看,好看得跟美人似的。」
話一落下,噼里啪啦,不遠處立刻響起鞭炮輕微的炸響。砰,砰!幾乎同時,夜空乍現出一朵接一朵絢爛的煙火,繽紛色彩,窗前的天被怦然綻放的煙花點綴,美不勝收。
「咳咳。」離三被噁心的夠嗆,清了清嗓子掩蓋尷尬,話題一轉:「這麼晚了,還有人放煙花?」
「可能是在慶祝吧。」陳九梁極目遠望,煙火白如雪,紅如火,映在他的眼眸里璀璨無比。
「慶祝?」
陳九梁說明道:「應該是在慶祝一個滬市籍運動員奪冠吧,就在剛才,他實現了田徑零突破,把自己的名字、國家的名字刻在了記錄里。」
「是嗎!」離三揚了揚眉,意外道,「那的確該放煙火慶祝。」
「是啊,今年的奧運會,咱們的運動員都很爭氣。看排名基本上穩定是第三了,很好的成績,算是在國際上給國家長臉了,也能提一提人民的精氣神。」
陳九梁自言自語。
「不過慶祝可以,但要保持清醒。體育強國,終究是靠體育競技提升的是國際的知名度,增強民族自豪感,然而從實際上,一個國家,尤其是曾經的大國,它的大氣應該源自綜合國力,那才是我們一個民族、一個國家立足於世界之林的資本和底氣。不然,我們艱難萬苦、費盡心血締造的盛世,只可能是流逝的煙火,華而不實,虛假的錦繡。」
「而今邁步從頭越,雄關漫道真如鐵。」離三故意顛倒,藏著深意,「你說的盛世,是多少人多少代的期願。」
「所以不能光看著了。」
陳九梁看向離三,無比認真道:「接下來我不再來圖書館了,你可能會看不到我了。」
「為什麼?」
「盛世需要更多人實幹,而不用太多人去歌頌。」陳九梁說著,手指指向離三的臉,「但關鍵的,還在於你。」
「我?」
「嗯,我很希望將來能有機會再遇到你。」
陳九梁說了句令人摸不著頭腦的話,然而離三倒聽出點名堂,他琢磨了片刻,回答道:「希望是在燕京,在08年奧運會的時候遇上,也希望幸運地遇見的時候能一起看一場比這個要繁華得多的煙花。」
「聽你這麼一講,我都已經等不及08年。誒,李三,你說咱家門口鳥巢放的煙花,那會有多壯觀,那會有多絢麗?」
離三喃喃道:「不說後無來者,但求前無古人吧。」
陳九梁沒有告訴離三他的真名,即便他此刻有這想法,然而他沒有相告,他覺得等到08年離三說的那天再說不遲。至於現在,陳九梁側過身,向離三伸手,說道:「希望我們都能看到。」
離三握住陳九梁的手,鄭重道:「一定。」
砰!
燦爛的煙花生生不息,而在這不歇的煙花雨夜,分別離緒填充了剎那的空寂。今天,又或者明天,彼此不知根底卻相交莫逆的兩人,在很長的一段時間難見一面,他們各奔東西,為自己的使命,為自己的前程,刻不容緩,馬不停蹄。恐怕,也許只有在他們一時春風得意馬蹄疾,目光才有驀然一瞬間的停留,才走馬觀花,才想起這此刻的煙花——
冷,但不寂寞。君子之交,淡如水,卻水乳交融。
美,也是繁華。國之將亡,則必有妖孽,反國之將興,必定有國士。
國士無雙,陳九梁出關,沒有驚動雨,沒有驚動風,他驚起的是四九城的一片譁然。
妖孽惜妖孽,國士惜國士,離三出關,沒有掀起浪,沒有絕起塵,他名動不了京華,可也不是一塊石頭扔進池塘撲通沒了響,他震動的是金融圈,餘震讓一個不大不小卻深不可測的幽泉,泛起永不休止的漣漪。
他們都有同樣一個問題,李三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