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八月二十二(二)(2/2)
梧桐?沈清曼瞥了眼布置在廳堂各處的梧桐盆栽,她心裡暗暗惆悵,又不喜歡設計者的點子,莫非他們不知道,茂密的梧桐葉向著浪漫,那麼根是伸向相思離愁的嗎!尤其是獨守空巢的她,在人情味淡血緣情薄的大家族,寂寞孤伶的滋味,是兼著虛情假意像雨水打來——
到黃昏,點點滴滴。這次第,怎一個愁字了得!
她憂鬱愁悶,她所求的並非梧桐,但不是因為她是一隻金光燦爛的鳳凰,只是她不在乎也不需要,哪怕到頭離三找的是一棵枯藤老樹,她別無所求,長相廝守不做斷腸人,對沈清曼而言變成寒鴉也是可以。
她這種女人,其實很簡單。她不要你有金山,不用你是英雄,一日三餐,粗茶淡飯中偶爾有點葷腥,風平浪靜中幾次有點漣漪,不所求名利物質,只想夜深了在床上,能入你有溫度的胸懷,說些情話嘮些家常。這種女人,家的概念從來不是大、豪華、多,而是得有你,否則夫妻倆共枕眠不就是一句假話嗎?
沈清曼蹙眉了一陣,耳畔邊聽見她母親苗圃輕聲地叮囑她:「清曼,等會兒演講完了你陪著媽媽和青璇,去和許、章兩位女士和她們的公子見一面。」
沈清曼假笑道:「媽,我知道了。」
「……最後,我由衷地感謝我會理事長章玲女士、常務理事方冰女士,以及其它工作人員為此次宴會的付出。現在,我宣布,第七屆鵲橋會正式開幕!」
終於,結束了開場的最後一道程序,伴隨悠揚的鋼琴曲,早已蠢蠢欲動的賓客們,在酷似發號槍響下,紛紛為各自的目的展開行動。很快地,百餘人分成若干個小群體——
受邀的青年男女們,他們矜持拘束,沒有人的引薦,極少會貿然地介入到渾然陌生的小群體裡,同樣也不願意外來的生客突兀打斷話題,除非是有著凌駕於小群體領袖的身份地位,才不會被他們視為挑釁,而是一個巴結的天賜良機。
這就是有錢有勢的好處,或者壞處,他們遇到有錢有勢的人,比普通人要多得多。
對此,他們的父母們非常得現實,來此少有是純粹參加一個熱鬧的聚會,他們沒那麼單純,都是想拓展人脈,廣結善緣,說不定僥倖能認識一位貴人。他們,就像獵狗遊蕩在人群間,目標有大有小,但不會盲目地攀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比妨剛才致辭的兩位,一個自己是主政一方的封疆大吏,一個丈夫是官運亨通的部委大佬,這遠非他們能接觸的。
他們貴有自知之明,像有幸矇混進晚會的八九百萬身家的邊緣人,百萬富翁的光環在千萬級別身邊,不失為一種不丟臉面的貧窮,而到場最多的千萬富翁,交了300萬俱樂部會費不是為了每年到此受追捧,是為了有機會簇擁在億萬富翁的身邊,甘當襯托鮮花的綠葉,卻不願陪襯那些距離億萬僅僅一步之遙,哪怕只有幾百萬數字的千萬富翁。
億萬,千萬,儘管只有一千萬的差距,所受到的禮遇都可能是霄壤之別,可你想不通到底為什麼?
億萬富翁、高級領導幹部卻永遠沒有這個問題,他們總是晚會裡金字塔頂端的聚焦點,他們都是稀有的鮮花,有權有勢使他們變成不同於窮人的異類,只能同類相生,物以類聚,已經站在雲端快成仙了。但即便如此,他們更懂得內斂低調,不會喧賓奪主搶了主人、貴客的風頭,而是主動為依仗關係發財的貴人錦上添花,作襯托橡樹的凌霄花,另有的靠自力更生的一小撮,則像石崖峭壁里的孤竹青松,寥寥幾個人相聚談得歡愉,但也是十句不離根本,依舊說生意。
也有的,大多是為人母的,煞費苦心,希望在難得一次的晚會上為自家的孩子挑個心儀又相配的對象,她們跟涉足未深又懷春的少男少女不同,她們側重的不是順眼心動,她們當起了順風耳千里眼,神不知鬼不覺地打聽底細,對比家庭背景、資產財富、父母性格等等,不求高攀,門當戶對便可。
總之,晚會上聚集的可以說是二十六年間商界成功的人士——海歸、僑胞、外商、內商——有祖上闊氣到現在的家族,有曾遠渡重洋淘金而歸的遊子,有投機暴發的乍富人,有踏實本分的生意人,有嫁對人的,有釣金龜的,有第一代起於寒門的暴君明君,有第三代鐘鼎之家的浪蕩公子——
他們有的靠時,有的靠命,時也,命也,讓他們相聚在這場盛宴中,觥籌交錯,推杯換盞,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他們之於常人的高,也許至少一個國際飯店的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