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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不瘋魔,不成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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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你要的都在裡面。」

陳中把袋子放在桌上,慢慢地拿出他這兩天從建行、央行、水木、社科、滙豐等化緣來的資料,足足分類擺了三堆,有書籍,有報告,有文件。

「另外,還有別的好貨,你肯定想不到。」

離三露出貪婪的凶光,兩手搓了又搓,像娶媳婦似的迫不及待。沒等陳中把東西放好,他隨手就拿了一份擱在最上面的文件資料,輕輕地翻動。

「嘶,你的老師真的是神通廣大,連UOB(大華)的都有。」離三認真地看著其上一塊關於信貸風險參數評估算法。

「也不是,其實吧,這裡一多半都是我拿你那十幾頁紙換的。」陳中說這話一點不心虛,好似不是什麼虧心事。「你不會怪我先斬後奏,私自拿你的成果換東換西吧?」

「那些都是廢紙,我根本不打算用。」離三皺了皺眉,對遺棄的草稿能換到這些寶貴感到匪夷所思。「你是怎麼換的,能換到這麼些東西?」

陳中聳了聳肩:「也許是他們識貨吧?」

離三跟他對視了一眼,瞧他有意迴避,也不繼續追問,手指捏著頁角翻動,心潮無比澎湃。

陳中注意到他的異樣,識趣地沒打攪,心裡生出無比的期待——有了這些材料當顏料,離三將描繪出怎樣壯麗多姿的山水油畫。把書放完,陳中忽地想到他著急回來,早餐還沒吃,便打算出去順便連離三算上買兩份飯,剛一轉身,又閃過一個念頭,轉了回來,主動地拿起離三喝水的行軍壺,搖晃了幾下發覺空空的,便想著順道給他接熱水。

擱這,要是讓一個院子胡同里從小玩到大的髮小玩伴瞅見,一定會大跌眼鏡。啥?天之驕子的陳中也學會伺候人了。他們想不到,可偏偏陳中還做了。等他打完水回來的時候,發現離三已經坐了下來,手裡拿著筆,對著材料不停地做筆記,格外投入。

陳中像一個管事的,輕手輕腳地給老爺把早飯、行軍壺擺好在一旁,不說話打攪,不聲不響地拿起剛看了一會兒的手稿,怕礙了眼似的躲到遠遠的一排,仔細地品讀。

半晌,離三習慣性地伸手去抓水壺,一提起來感覺微重還有水,也不在乎是涼的是熱的,或者是腦子在思索問題的他沒想到這茬,結果壺口剛碰到嘴,微微一傾斜,熱水的高溫直接燙了他一嘴,趕忙挪開。

「嘶——」

剎那間的灼熱,使得沉思的離三恍惚過來,定睛看向冒著熱氣的戶口,不禁傻笑。往下一擱,發現旁邊放著塑膠袋裹起來的饅頭油條,還有一瓶一鳴鮮奶,不用想也知道是陳中給的。他左顧右盼,從一個偏僻角里找到了背對他的陳中,說道:「謝謝你幫我打水還有買飯。早飯前多少,我現在給你。」

陳中現在整個魂都被離三寫的勾住了,頭壓根沒轉,他只是舉起手臂擺了擺,像是在說不用了。

「不行,這錢不能讓你白出。」離三不管陳中在乎不在乎這錢,他倒較真,不願意占便宜,一五一十地要算清楚。

「先賒著,下次一起給。」

結果沒想到,陳中這話一說,愣是說了足足一個禮拜。整整七天,他非但分文不取,而且腿腳麻利,端茶送水,還一日三餐準時送飯。

一開始,離三過癮不去,每每看著什麼炒飯炒麵之類於他而言香噴噴的飯,他都會中斷自己的思路,抬起頭抱以微笑,難得閒聊幾句,但翻來覆去大概都是問清價錢,表達謝意,強調錢等完事了一併給云云。

「小炒攤還沒出攤,湊合吃包子吧,給你買了兩個肉餡,兩個豆沙,夠嗎?」

「夠,」離三擱下筆。「晚飯你別費心買了,四饅頭夠吃兩頓了。」

陳中聽慣了他為求節儉的話,不強求,不強塞。

離三起身,一面拎著倆包子走,一面路過時問:「多少錢?」

「一塊八。」

「行,加上這筆,欠你三十六塊七角。」

如此一般,三四天以後,彼此默契了都不再客套浪費時間,到後來就是陳中帶什麼,離三便吃什麼。往往這個時候,趁著離三跑到大廳吃飯的工夫,陳中會看一看他目前的進度,瞅了幾下便地收回了眼,接著回去坐好,像《俠客行》里參透太玄經般苦思冥想,偶爾會在白紙上寫寫畫畫,像在模仿武林秘籍上圖譜的招式。

偶爾,閉關練功過久了,陳中就需要提一句嘴,以防離三走火入魔,因為他有時一寫入神了,儘管沒有沾墨吃饅頭那麼玄乎,但也是經常忘了上頓忘下頓,只有當肚子實在頂不住了,咕咕抗議才引起他的注意。

總之,陳中把離三的吃喝都包了,在睡方面,除了大晚上不熬夜回寢室,幾乎通宵達旦陪著,而且燈只開到23點,一過了時間便限電,這時候兩夜貓子,一個拿著手電看,一個點著陳中找了三四條街才買來的蠟燭。

有時,蠟燭熄滅了,意味著離三終於消停了會兒,但陳中頑強地挺著,他醉心於離三忘我勾勒出錦繡江山,哪怕為伊消得人憔悴,衣不解帶根本不在乎,依然亮著手電筒,比重看一遍莎翁經典戲劇集更令他津津有味,已經遺忘了燈該繼續點著,還是關掉,自己該睡了,間或不睡了。

有時,深更半夜,他不完全只是看,也會默默地拿著幾頁紙,從這個閱覽室飄忽到對面的閱覽室,那裡他已經擺好了筆記本電腦和印表機,電腦屏幕上始終啟動著word的程序。

啪嗒啪嗒,陳中會對照稿紙,以每秒兩個字的速度,當起打字員幫離三整理成一份電子文稿,又或者當起了核稿的角色,細細地幫他糾正一些無足輕重的紕漏。

日日夜夜,大抵如此。可以說,陳中,這位一直冠以「天才」名號一路砍瓜切菜,從託兒所便開始自己的剽悍人生,在同齡人歡快地當小雞防給老鷹抓的時候,他這隻生錯在雞窩離的雛鷹已經高高興興地撲騰翅膀,撲哧撲哧地一鳴驚人,飛到了中科少年班。

那時班上群英薈萃,有比他大的,有比他小的,他頭一回難得沒品嘗碾壓眾生,一個打一百個快感,但他也沒有在一群同樣天才的光環下就此泯滅,淪為中科少年班的吊車尾。陳中仍舊彪悍,靠著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經常無故翹課的勁頭,在一幫老師已經放棄的情況奇蹟般多修了好幾十個學分,20門基礎學科,只有一門拖了後腿,少了2公分,98。

接著在十三四歲叛逆的年紀,一點兒不搭理家裡人的安排,背個包跑到了原定水木的隔壁學院,得虧同樣在五道口,而且在金融界算是赫赫有名,號稱「黃浦學校」,這才勉強被家長作風嚴重的父親同意,允許混跡了兩年半。

結果又不安生,偷偷摸摸變著法玩花樣,居然一下瞞過了全家人,得到了公派聯合培養的機會,在水木隱姓埋名,低調猥瑣地欣賞了兩年的水靈靈的小姐姐以後,便動身到了普林斯頓,比一個院裡自小玩到大的玩伴提前出國,但他不是追逐什麼美國夢,也不會敞開胸懷任美帝國主義腐蝕社會主義的接班人,成了個小布爾喬亞。

他不過是興趣使然,嘗試了《麥田裡的守望者》所期望的,前往西部,仗劍天涯,遊蕩農莊,

結果差點因為一場突如其來的颶風丟了命,然而依舊我行我素,哪怕家裡斷了他的糧,也僅僅是倒逼他花了點心思賺錢,沒想到一賺便財務自由,他父親由此徹底沒了制住小挪吒的玲瓏寶塔,直到他狂放不羈到捧了雙博士學位,收到了一封奶奶病急的信,不得不舍下興頭回國,卻想不到是家裡人編排的一場鬧劇,目的竟然是讓自己住在他們的安樂窩,從副處開始。於是,他眼也不瞧這位子,興沖沖地跑到了滬市讀個勞什子的文學,理由更為奇葩,說是讀書少,想看點小說。

就是這樣的陳中,如今卻給一個匹夫當起了伴讀書童,而且幹得心甘情願。他瘋了嗎?或許是,天才往往同性相吸,瘋子總是大同小異。顯然,天才的陳中接觸到同樣天才的離三,他註定會被瘋魔化的離三感染,引發瘋病,陷入魔怔,而且絲毫不比離三輕。

天才在左,瘋子在右,他們都是天才,也是瘋魔,他們的左邊拼湊成一個天才,他們的右邊拼湊成一個瘋子,兩個人,兩個影子,把一座圖書館變成了瘋人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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