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從滬太到南陳(一)(1/2)
七月流火,亦如流星,拖著長尾耀眼奪目,划過深邃的星空,與二十多天的日夜一同留在了過去。
7月31號,就在前一天,一期的工程終於在多方的檢查下圓滿地竣工。
當晚,工地上歡天喜地,黃世仁難得地豪爽,大手一揮把排擋飯攤包圓,一條街上擺了二十桌,烹煮燒烤,啤酒原漿,吃的盡興,喝的過癮,上上下下簡直像在過年,就差沒有點炮仗放煙花。
可事實上,工地確確實實需要補過一個新年,因為七八十號的工人去年春節依然在工地加班加點地忙活,只是每人一分鐘五毛摳著省著給遠在故鄉的家人,打了個電話,只是在寒冷徹骨的冬天,在廣播喇叭播放春晚節目中,嘗了點年味。
而如今,這個年假終於到來,工人們如願地可以歇上差不多一個月。
他們有的,一幫子人早早委託個代表,到報刊亭、雜貨鋪交代買好了汽車票、火車票,歸心似箭般地打包好了行李,把一年下來積攢的錢藏在上衣里子裡,藏在褲子內兜里,然後美美地睡上一覺等來天動身,但在夢裡,他們已經回家,見到自己的爹媽,抱著自己的妻兒,幻想在自家的田裡務農夏收,幻想在自家的熱炕上吃飯睡覺。
有的,離家離村距離遠的,捨不得掏錢買票的便在工地的附近轉悠,或去中介所打聽,看看哪個工地招臨時工,打上十天半個月多掙一筆錢。
也有的,更多的是青年人,他們閒散在工地里,既不願意回偏僻落後的村里,也不樂意沒完沒了的打工,他們逗留在城市裡,就像池塘上的浮萍,在無所事事中隨意漂泊,像秦明幾個,飄到網吧揮霍自己大筆的青春與工錢。
而還有的——
在天未亮人未醒的清晨,咯吱咯吱從床上骨碌地起床。
感覺到床身微微地震動晃蕩,馬開合眯了眯眼睛,輾轉個身往地下一探,只見離三已經穿好衣服鞋子,從床底下拉出臉盆。
「這麼早就走啊?」他小聲地哼唧道。
離三環視了一圈睡的深沉的室友,小聲回了句:「嗯。」
「我跟你一塊?」
「你要想的話,可以。」離三來者不拒。
「那你等下子!」
馬開合頓時振作精神,猛地起身,麻利地穿好褲子,三下兩除二地像靈活的猴子般,伴隨著吱吱搖晃的聲音,噔噔兩腳從沒有樓梯的雙層鐵架床上下來。
李仲牛翻了個身,迷迷糊糊間埋怨道:「哎,誰啊,動作這麼吵,嗚嗚!」
打著赤膊的馬開合把毛巾甩在肩上,端起臉盆,嘴唇翕動著哼唧戲文,搖搖晃晃地走出屋,逕自到洗漱台跟離三一塊刷牙洗臉。
唰唰,用著冷酸靈刷了三分鐘,離三灌了口水,在嘴裡咕咕地翻滾,接著噗嗤吐了出去。
就在這時,劉師傅揭開布簾,一邊手擦著帶有油污的廚房圍裙,一邊打招呼:「呦,是離三啊,這麼早就起來啦!」
「劉大叔,您起的也早啊。」離三微笑道。
劉師傅指了指屋內,「呵呵,是啊,是啊,趕著堵你們的嘴。誒,正好,你嬸子已經做好飯了,洗完了趕緊趁熱來吃。」
刷完牙,抹把臉,離三、馬開合回到宿舍里再出來,端著碗筷並肩到了小廚房。
門邊上擺著一張摺疊椅,上面放了一碗稀飯,一碟辣子雪菜,一盤五個饅頭,劉師傅正坐邊上,小塊小塊地撕扯饅頭,浸泡在搪瓷碗裡的稀飯,就著一口辣子雪菜吃進嘴裡。頃刻間,他滿臉的皺紋都舒展開來,就像盛開的菊花瓣,釋放著活力。
「來啦,坐坐。」
劉師傅放下筷子,拉來兩條塑料椅招呼離三、馬開合,隨即轉身向旮旯角落裡正在用大鍋勺不斷搗鼓熱氣騰騰稀飯的劉嬸。
他操著豫南話嚷嚷道:「婆娘,趕緊先別整鍋里的,快,快給離三他們把稀飯滿上,再把俺特意準備的雞蛋拿來。」
瞧見劉嬸從稀飯鍋里撈出一個白亮亮的去皮雞蛋,正要往離三的碗裡倒入,離三迅速地把碗收了收,詫異道:「嬸子,這雞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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