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8.歷史垃圾桶里的兩個老人(2/2)
水舟鎮港口,風塵僕僕的灰石拿著一口大箱子走下了客輪。
襯衫幾乎沒法蓋住他幾欲撐開衣服的壯碩肌肉,陽光照射下,他古銅色的皮膚充滿了一種狂野的美感。
如果不看他滿頭的白髮,任誰都會覺得這是一個年輕人。
找准地址,灰石在水舟鎮左拐右拐,來到了一個僻靜的小巷子,推開了一間酒吧的大門。
喧鬧嘈雜的聲音,年輕人大白天縱情暢飲的濃重的酒精氣息迎面而來。
酒吧侍者看見灰石立刻迎了上去,禮貌地詢問有什麼可以幫到他的。
「我找你們老闆塞勒,他沒死的話,就通知還在伽勒爾地區的老夥計今晚見個面。」
說著灰石給侍者留下了一張帶著電話號碼的紙條,徑直離去。
午夜時分,水舟鎮郊區附近的一個大排檔前,灰石大馬金刀地坐在一條長椅上,面前是慢慢一箱啤酒,以及剛點上來的滷煮和燒烤。
灰石來開一罐啤酒,喝了兩口,回過頭看向大排檔的老闆。
「塞勒,我不知道你有了酒吧還跑出來經營大排檔,這算什麼,體驗民生?」
塞勒是個和灰石差不多身材的老爺子,刀削斧劈的剛毅面孔,凌厲的眼神,光是看人一眼就會讓人不寒而慄。
如果路德在這裡一定會訝異地在他和灰石之間來回掃視。
路德曾聽說灰石以前的同伴一個個都是不遜色於他的狠角色,可從未得見。
未曾想,其中一位,就在伽勒爾。
也不知道這樣的人經營大排檔,什麼人敢來光顧。
忙活了一會,塞勒拿著一盤油汪汪的炸素丸子坐到了灰石身邊。
「你還是和以前一樣,吃什麼都重油重鹽,這麼吃你居然能一點病沒有活到現在,真特麼是個奇蹟。」
灰石忍不住感慨。
說完,他拿起酒杯和塞勒碰了一杯,然後不約而同站了起來,把酒緩緩倒在地上。
「抱歉,我不知道他們已經過世了。」再度坐下之後,灰石的臉上浮現了一絲悲傷。
塞勒不意外然地笑了笑:「你說得對,我應該是屬王八的,整天糟蹋自己身體,不注意飲食,不愛惜身子,但是偏偏一點事沒有,活得好好的。」
「他們呢,一個整天把養生放嘴邊,為了孫子戒菸戒酒戒女人,什麼都戒了,結果病一來,身子一僵,沒了。」
「一個呢,搭檔精靈過世之後整天鬱鬱寡歡,一聽到精靈對戰的聲音就掏出精靈球,緊張兮兮的,最後選擇上吊解決了。」
「真想把我的壽命分他們一點啊。」
塞勒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然後美滋滋地把丸子放到嘴裡,用力一咬,汁水四溢,燙的這傢伙不斷地「嘶哈嘶哈」。
這德行,跟當年灰石和他解決了盜獵團去路邊攤吃飯時候一個樣,幾十年了,沒改過。 :(/
「我聽說你幾年前就退休了,過得怎麼樣?」塞勒問,「要是實在不如意和我一起來經營大排檔得了。」
「如果你喜歡和年輕人們打交道,酒吧給你玩也行,總之你死慢點,別又死我前頭了。」
塞勒的聲音突然高亢起來了:「每次死人我都得穿得整整齊齊,正正式式的去給他們送葬,在葬禮上還要按照禮儀走流程,一套下來麻煩死了。」
「我求求你,死我後面,別折磨我了。」
「你身板好,到時候你和我家那個兔崽子領我骨灰時候小心點,不要一想起當年我們的破事一激動給我揚了。」
灰石依舊無法欣賞塞勒的幽默,他從以前開始就是喜歡說爛話的人。
哪怕是面對數倍於自己的盜獵者包圍自己,他依舊能開自己,開盜獵者的玩笑。
不過這一次灰石還是聽出了塞勒話里別的意思。
「我退休之後也想把精靈託付給別人,上吊完事了。」
灰石的話讓塞勒手裡的丸子掉了下來,緊張地看著灰石。
「不過後來這個念頭打消了,有個人讓我重新活了過來。」灰石說。
「靠,讓一個老古板起死回生,這能力牛叉了,這等厲害人物趕緊介紹給我認識認識,我願意稱他為死靈術士。」
看見灰石臉色不悅,塞勒愣了一下,一直在說爛話的他擦了擦因為手抓丸子變得油膩的手,表情也嚴肅了起來。
「抱歉,你知道我一直是這麼個人。」塞勒說,「看來那個人真的對你很重要,你很在乎他。」
「非常在乎,我這次來伽勒爾也是為了他。」
塞勒深呼吸,說:「行吧,只要不是伽勒爾聯盟的重罪犯,我多少能靠關係拿到一些消息,如果是…灰石,你知道我最痛恨的是什麼。」
「徇私舞弊,包庇罪犯。」灰石回答道,「你想太多了,他是個善良的人,做過最黑的一件事不過是把一個人拆了。」
「字面意義的拆?」塞勒愣了。
「如果你希望我描述細節,我可以說說。」
「不了,你對善良的定義什麼時候這麼…嘆為觀止了?」
灰石不知不覺又被塞勒帶進了爛話溝里,為了避免這樣的對話節奏,他索性把自己和路德的事情細細地說了一遍。
「你說的這個路德…有點耳熟。」塞勒摸著鬍子思索道。
「他剛剛把你們伽勒爾的排名榜單刷了一遍。」
塞勒一擂拳:「哦,這不是我孫子覺得很酷的那個最速傳說嗎,沒想到是你的恩人啊。」
灰石聽到最速傳說這幾個字臉上不由得出現了笑意。
即便是不怎麼關注精靈對戰的塞勒也能通過各種渠道得知路德,可見路德這回是真的火了。
「你想讓我幫他做點什麼?」塞勒問。
「你是伽勒爾的地頭蛇,聯盟,國際刑警,甚至三教九流你都門清,所以我希望你能在伽勒爾聯盟下黑手前,提醒一下我。」
灰石猛灌一口啤酒:「讓我去會會那些人。」
一直說著白爛話的塞勒沉默了一會,嘆了口氣。
「現在的聯盟都是有底線的,又不是我們父輩經歷的那個時代,別想太多。」
灰石搖了搖頭:「在遇到路德之前,我一直很悲觀,你懂我才對的。」
「最好的情況就是相安無事,證明我多心了,也證明我這樣的人就該被掃進歷史的垃圾桶里,學著你這樣沒心沒肺的過日子。」
「塞勒,其他地區的老夥計已經老到動不了了,有幾個我去看的時候插著管子正在病床上吊命,還有的坐在輪椅上與我擊掌,像是返老還童一樣大喊著為我加油。」
「他們都找到了自己後半生的意義,幸福地度過了一段美好的光陰。」
「可是我比較晚,我一直到幾年前才遇到路德,才真正地享受另一種生活。」
「我還期待著他和麻衣,或者別的什麼人生孩子,反正孩子越多越好。等他的孩子長大了牽著他的手,我會把我的知識都教給他,讓他喊我爺爺…」
「這是我的願望…你懂我的意思嗎,塞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