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3章 人心(2/2)
公安隊伍還好一些,職場就根本沒法說,昨天稱兄道弟,明天反目成仇,已經不是新鮮事。
林楓失去了成了攝影家的本心,這些年攝影水平停滯不前甚至還倒退了,想來真的是變了。
「人都是會變的,我們也和剛參加工作的時候不一樣了」,白鬆開著車:「時間真的是毒藥。」
人永遠都會懷念過去。
上學懷念不上學的時候清閒,上了大學懷念中學那真摯的友誼,畢業了懷念大學時期的輕鬆,有孩子了懷念單身時的自由,孩子長大不聽話了懷念孩子小時候的乖巧,老了懷念中年時期的身體狀況
人都在變,尤其是此時此刻,每個人心裡都有不同的答案。
「還記得,上次開著這個車,我們一起去東山市抓張左」,王亮也開始了懷念模式。
當初,鄭彥武捐車後不久,白松等人就開著一輛車前往東山市那個案子裡,是白松距離死亡最近的一次,如果沒有臥底,如果不是臥底陳永仁給他少打了一針麻醉藥,那麼白松必然會死。
「那案子確實驚險」白松說完這句話,沒有再說什麼,靜靜地開著車。
王亮和柳書元都開始了走神,各自在想著不同的事情。
邁騰這款車,說實話還是比較中規中矩的,雖然依然有缺點。
三個人都不說話,白鬆開著車,腦子裡卻突然想到了什麼,他感覺到了渾身上下的寒冷,接著踩了剎車,緩緩把車開到了路邊。
「怎麼了?」王亮看向白松,問道。
「有個事情,我這幾年都一直沒有想通,今天,我終於明白了。」白鬆緊緊地抓住了汽車方向盤,似乎對車子有些什麼怨言。
「什麼?」王亮有些不解。
「我是不是一直都在說,當初去東山市,去東山群島,我們的位置究竟是怎麼暴露的?答案,也許就在這個車上!」白鬆手指握拳,發出了「咔咔」的聲音。
「車上有GPS???」王亮也是明白了什麼!
公安局的車子,按理說不可能出現這種問題,但是這些車不一樣,這是捐贈的,雖然會對這些車進行檢查,但是如果裡面裝了GPS,並沒有人會檢測的這般仔細!
車載定位器,因為可以稍微大一點,而且只需要提供定位服務,一些普通的都可以做到45天待機,如果是特製的版本,電池足夠大,可以持續待機幾個月!
這種不可能插在車載電源上,太容易被發現,大概率是放到車子直到報廢都不會拆開的地方。
白松能想到這個,和Y的案子有關。
當時白松在上京,接到報警說有人的斷手,後來發現是塑膠手套,那次就被Y在警車上安裝了兩個小設備,進而被竊聽到了一些話。
那種實時傳輸聲音的設備耗電量比較大,一般一天就沒電了,而這種GPS設備僅僅需要傳輸幾個信號點,耗電量非常小。
如果說這些車上有GPS,那麼安裝人只可能是鄭彥武或者林楓。
林楓剛開始是鄭彥武的老師,後來就成了助手,鄭彥武的很多事情都讓林楓去做的,這次捐贈雖然是鄭彥武親自弄的,但是林楓依然有機會在捐贈前搞定這樣的事情。
有可能,這25輛車,都有!
網上現在有一個段子叫「大頭汽車」,也就是低價賣的是不能過戶的車,讓你開幾天之後偷回來或者搶回來。比如說四萬買路虎攬勝、十萬買奔馳大G,這些車上都安裝了大量的GPS,有的一輛車上安裝七八十個,想全部拆掉幾乎不可能,而且在屏蔽房裡放一個月也照樣還有電。
車載GPS現在在某些領域非常常見,公安局自己的車子上本身就有GPS,也是為了讓指揮中心能實時看到車子的位置。公家車上安裝的GPS都是和車載電源相連的,只要車子啟動就會自動工作,也不存在沒電的情況,而這些不太正規的用途中,就都是用電池,安裝的地方足夠刁鑽,比如說備胎裡面、車架裡面、油箱裡面等等。
白松關於當初在東山吃的虧,一直耿耿於懷,他一直理解不了自己這些人的動向怎麼被得知的!白松當時的感覺就是,自己這些人一去就被人發現了!
「我C他」白松都有些氣急了:「這個林楓等著,咱們現在就找地方把這個車拆了!如果真的有定位設備,我非得把這個林楓給拆了不可!」
說到這裡,白松還是有些理智的:「這個人我目前依然認為和鄭彥武無關,先不要聲張。老鄭目前還是優秀的捐贈者,這個事如果鬧開了,對誰影響也不好,控制在馬總隊這邊知道即可,保密吧。」
「這個我明白」,柳書元對這些的認識都很強。
再開著這輛熟悉的車子往回走,白松就不是剛剛那個心態了,他現在對這個車子有一種厭惡感,直到開車快要到市局的時候才好了很多。
這輛車能自動被門口的監控識別,所以很輕鬆地進了院子,也沒什麼人多關注,白松直接找到了馬總隊。
馬東來看到白松直接來找他,還以為這個車禍案件查出了什麼問題,還挺高興的。對於馬東來來說,這個車禍案無論牽扯什麼,他都不會多麼吃驚,假如說這背後有警察出了問題,那就處理警察就是,但是他沒有想到,出問題的居然不是那個車禍案件,而是這輛車。
「我立刻安排人拆解這輛車,咱們局裡就能做這個事情」,馬東來非常明白事情的嚴重性。
市局非常大,日常工作人員都有幾千,ATM機都有好幾家銀行的,修車鋪也是有的。
這一批邁騰因為也已經好幾年了,用的也不少,也有幾輛進過這裡的修車鋪,只是這次馬東來提出的問題讓修車師傅很疑惑。但是這幾個修車的五分鐘前已經接到了他們負責人的電話,就是完全按照馬總隊安排工作就是。
拆解一輛汽車是需要時間的,尤其是細緻拆解,但這幾位工人都是熟練工,很快地拆下來車子的外殼、翼子板、輪胎等零件。
「這需要的時間可能比較長,起碼得半天」,馬東來看著幾個工人工作,把白松等人叫到了一側:「你給我仔細說說這裡面的事情。」
白松這些案子,涉及的東西太多,即便是其他警察他也不能隨便和盤托出,但是這自然不包括馬東來。
從頭到尾地,白松把幾個案子都說了一下,順便表達了自己的擔憂。
「沒有的話,自然是好事,如果有這個林楓你打算怎麼處理?」馬東來問道。
「我來這裡查這起車禍案件,您也知道,是趙晗發現的第一個線索,然後我也是因為認識章小天,我才過來的。小天死得太冤枉,我不能算他的朋友,也畢竟有些關聯。如果這裡面有GPS,那麼說實話,不光是林楓,鄭彥武我也要有所懷疑。我從個人的辦案經驗以及對人性的理解上,我是並不懷疑鄭彥武的,但案子就是案子,他還是嫌疑人。我不知道他們近日在不在國內,無論如何,我要把林楓的帳目給查一查,他這個人不是什麼高手,不會有特別高的防範手段的,經不起查,如果發現了問題,如果他在國內,就必須儘早抓回來,不然我還怕他被滅口。」白松分析道。
「給我看看鄭彥武最近拍攝的照片」,馬東來伸出了手。
白松打開手機,把鄭彥武的拍攝的東西給馬東來看了看。
照片是有靈魂的,攝影師自然也是藝術家,照片甚至能反映出攝影師的情緒。
曾有人做過這樣的一個實驗,找六個不同的攝影師,對同一個人分別進行拍照。拍照之前,一個個告訴攝影師被拍攝者不同的身份。比如說告訴第一個攝影師,被拍攝者是富翁,告訴第二個攝影師,被拍攝者是英雄剩下幾個分別被告知被拍攝者是囚犯、巫師等等。
結果同樣的人,被六個帶著先入為主的情緒的不同攝影師,拍攝出六種不同的效果。
攝影師的情緒,對照片絕對是有影響的。作品可以品讀作者,這不光是體現在寫作和繪畫領域,同樣可以出現在攝影領域。
大家在讀《警探長》的時候,依然可以分析作者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馬東來閱歷何其豐富?他看了鄭彥武的幾十個作品,還看了他兩年前的作品,最終跟白松說道:「我認可你的說法,鄭彥武應該沒什麼問題。如果一個人心思不在攝影,是不會有這樣的心境的。他心境非常非常平和。」
白松對馬東來是真心佩服的,要知道眼前這位可是一個省級地域刑偵部門的老大,從白松刑偵啟蒙至今,都一直是專家級人物。
「既然您也這麼說,那麼問題就大概率出在了林楓這裡了」,白松也是很開心,他確實不希望鄭彥武這個人會害他,畢竟當年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時間比較長,馬東來找人送來了一大堆盒飯,讓工人師傅們也吃口飯,白松等人也就在這直接吃,誰也不離開。
在這個期間,馬東來安排人去查兇手司機的家庭情況,尤其是花錢的情況,除此之外,這個案子也開始重新偵查了。
天西區交警和刑偵的領導那叫一個重視,全部親自掛陣,開始重新啟動這個案子的偵查。
不要講原因,不要講理由,一個案子只要是辦錯了或者漏罪了,交警這邊的領導就一定有責任,這位現在只希望快點找出來問題,把責任降低一些。
總的來說,給個機會讓他們自己先查,就已經是很幫助他們了。
人辦案的時候,有時候先入為主的問題很嚴重。就比如說交警,天天處理車禍,看到這樣的車禍,習慣性地把該查的東西查一查,也就會認為這是普通車禍,然後一切證據也吻合,認定普通車禍也沒啥問題。但是一旦現在認為這個案子是兇殺,再重新查,那是另外一回事。
「你這個案子辦的,很有偶然性啊」,馬東來看著白松:「你這幾年的事情,怎麼回事?我原本以為,你去了刑偵局之後,會開展一些新案件。當然,我也知道那裡的案子也不是很多,畢竟那個地方本身就不是一個親力親為的地方。」
「這個案子確實是很有偶然性,我估計靠我一個人的話,再怎麼審理命案,也不會發現。」白松道:「但是我覺得,我早晚能懷疑到林楓身上,我很久之前就開始懷疑鄭彥武,但是一直沒有感覺到鄭彥武有問題。」
「這事就奇怪」,馬東來道:「為啥這些事總是繞不開鄭彥武呢?你有機會還是要考慮一下這個問題。」
「好。」白松點了點頭,腦子裡同時開始分析起南疆的案子、渝州案以及上京的分屍案等等。
他有一種感覺,這些城市雖然都很大,這些案子雖然都很複雜,但這一切都不是事件的中心,一切的中心,應該在另一個地方。
幾個人聊著天,馬東來這邊接了十幾個電話,但是他一直沒有離開這裡,就看著車子一點點拆成了零件。
按照白松的推測,這東西如果有也不會安裝在非常非常難拆的地方,因為一共有25輛車,安裝起來也太過於困難,會安裝在容易拆卻不容易被發現的地方。
終於,有工人在車子的底盤中發現了一個可疑的東西,一個不屬於汽車的東西。
「我明白該怎麼處理這個事,我得找領導匯報一下這個事情」,馬東來拿走了這個東西,示意工人可以把東西裝回去,跟工人說道:「這個事既然我來了,就是個重要的事情,注意保密,如果外傳出去,我會親自追究責任。」
修理工也不知道這是啥,但是他們在這裡這麼久自然知道有些事不往外傳絕對是好事。說實話,他們在這裡這麼久,哪有這麼大的領導來修車這裡?這基本上都是鐵飯碗,但這位一張口他們全得倒霉,惹不起的存在啊!
從這裡離開,白松等人直接去了刑總的辦公室。
這裡以前是大家工作的地方,非常熟悉,來這邊就是串串門。
大概過了兩個多小時,白松接到了馬東來的電話,車禍案有了進展。
倒不是說當時的現場情況發現這個案子是謀殺,而是司機的家屬確實存在了消費不當的行為。
司機的兒子不僅換了新手機,而且還給女朋友花了不少錢。這對於一個本該是家庭欠下巨額債務、父親鋃鐺入獄、母親一個人拉扯的普通學生來說,是極為不正常的。
與此同時還查到,司機以前曾經欠下了賭債,經常有人來討債,近幾個月也沒有了。不僅如此,司機的妻子最近居然找了一份比較清閒的工作。
在司機沒有被抓之前,司機的妻子是給人做保姆的。保姆這份工作很累,一個月能賺四五千,而清閒的工作工資只有兩千塊錢。
按照正常的情況來說,這種時候他老婆應該更辛苦才對。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一個問題,司機家庭確實是有了不明來源的收入。這種事當時看不出來,半年多過去就藏不住了。
得到了這樣的信息,這個案子也就明朗了,白松等人跟馬東來打了個招呼,就要去監獄提訊司機。
司機被判處三年有期徒刑,因為前期被刑事拘留、逮捕,這些可以折抵刑期,所以現在只有兩年半的羈押期限了。
對白松來說,去監獄提訊的手續非常非常簡單,三人開車去監獄的路上,司機就被叫到了監獄審訊室。
司機心有些亂,他在這裡過了幾個月提心弔膽的日子,日子越來越平靜,突然被這麼一叫,還是很緊張的。
但是他心裡明白一件事,咬死不知道,就一切OK,但是當他看到白松的那一刻,還是心裡咯噔一下,有一種被看穿的感覺。
白松坐定,沒有廢話,拿出了林楓的照片,給司機遞了過去:「我只給你一次機會,這次機會決定了你的認罪態度,更決定了你會不會被槍斃。」
司機整個人都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