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無窮十念,俱善(2/2)
「劍境……」
氣域乍然膨脹,大地上出現了規模宏大的荒蕪劍冢。面對未知的能讓心裡發生激烈警兆的敵人,燕離根本想都不用想,直接放出劍境。
外力急遽消耗。
但是成果喜人,那觸手和眼睛雙雙被劍境裡的劍氣絞碎,他縱身來到一柄劍山,放出神識觀照,那詭異的存在卻點滴痕跡也不露。他知道對方肯定還在,神識感應不到,卻有一種被盯住的感覺。
他更知道這個時候決不能先動,御劍逃跑就等於把性命送到對方手上。可是體內魔血涌動,幾處經脈都有不同程度的傷損。方才那一手看似接得輕描淡寫不著痕跡,實際上受到的創傷,只有他自己知道。
涌到喉頭的一口魔血被他硬生生咽回去,他見對方遲遲不動,微微笑道:「閣下是在等我的劍境消失麼,打的一手好算盤。在星靈裡面,有此等『心機』的,怕就只有無常和無間了吧。」
四圍針落可聞,不像在戰場,如郊野荒地般空寂凝然。
燕離表現從容,繼續平淡開口:「無間部落,無常還有形體,不可見人的,只有無間了。老魔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唔?」
「我,只怕,你,站不住……」
虛空詭異地裂開,像眼睛,又像一個扁形的黑洞。
燕離突覺毛骨悚然,因為以劍域為中心,這樣的黑洞多到數也數不清,每個都是扁形的,劍域以外的虛空,就好像變作了一隻布滿復瞳的眼睛,直勾勾冷冰
冰地盯著他。
如有無形的魔力,使燕離的精神陷入恍惚,他感覺到一種異常的疲憊,猛一晃腦袋,驚疑想道:我的精神為什麼會突然萎靡?難道這就是無間老魔的能力?
疲憊感異常的洶湧,燕離的意志似乎已不能作用,劍域竟開始崩塌。他怒喝一聲,取離歌向四面斬出劍光,那些黑洞般的瞳孔被劍光斬得潰滅,又即生成,如無窮無盡。而它們僅僅只是盯著他,他的精神就已無法自持。
「燕小友快守住心神!」
虛空陡然撕裂,一道神光悍然衝破阻礙,落到燕離身邊,正是及時趕到的道真禪師。
道真禪師一落地,即伸手抵住燕離的背,燕離只覺一股沛然正氣沖入體內,困頓的疲憊感立刻消失一空,他心神一震,立刻看向道真禪師:「禪師!」
「無量壽尊。」道真禪師向他微微頷首,「無間老魔最擅長摧毀人的意志,等你心神失守,他就會把你抓到虛空裂隙,成為它的一份子。」
「那現在怎麼辦?」燕離只感覺到棘手。
話音方落,那些黑洞般的瞳孔齊齊震動,發出悽厲的嘶吼聲。在那些瞳孔震動的時候,就顯露出了虛空裂縫的景象,燕離看到一個橫亘在虛空里的巨無霸,看起來像一座黑漆漆的肉山,或者用牢籠來形容更貼切。而那些顯露在現世的,還真的是長在它身上的眼睛。數不清的黑色觸手,密密麻麻擠在那怪物的身下,時而浮現出人的臉孔,扭曲著,掙扎著,咆哮著,絕望著。
看到這個情景,他忍不住的心生厭惡。這根本已完全背離了「美」,已根本就是「丑」的化身,他根本想不通,那樣純粹通透的星靈一族,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異類。
「菩殊寺,死亡……」無間似乎憤怒極了,數不清的觸手如同從天而降的巨柱。
「無量壽尊!」道真禪師滿臉凝重,雙手獨中指蜷曲,另四指相互交觸,形成一個法印,由他身上立刻騰起一道金身塑像,赫然就是大法師的形象。
雙方轟然碰撞,道真禪師只覺身上一重,僧袍乍然破碎,露出蒼老卻精壯的上半身。蒼白的鬚髮獵獵飄揚,他神情凝注,法印一開一合,大法師的金身塑像立即抬手打出一個金色大手印。
那些觸手「轟轟」的潰滅,燕離正覺出一種違和感被消滅的快慰,突見道真禪師把掛在自己脖子上的一串珠子取下,二話不說掛到了他的脖子上。
感受到珠子上傳來的浩瀚如淵的法力,他不禁渾身一震:「禪師為何給晚輩十念珠?」這可不是隨手祭煉的仿品,這裡面是道真禪師一輩子苦苦積攢的修行:十種至真至純的法念。
「無量壽尊。」道真禪師向他微微一笑,「有念珠加護,老魔再不能侵犯你的精神。去吧,去貫徹你內心的正義。」說著法印一動,大法師金身即抓了他往外一拋。
燕離被拋出去,不得已御劍騰空,下一刻,他只看到那些瞳孔都發出黑色的死光,兩個呼吸間,金光已如燈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