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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離歌復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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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天柱山。

由於劍陣的保護,這座仙山的植被得到了保護,並沒有完全被星靈意志所摧毀。但隨著星靈意志的加強,冰雲的增厚,溫度愈來愈低,寒潮已逐漸滲透過劍陣,使得這片竹林也開始枯萎。

這片竹林往常是不大有人來的,一者外面有守衛,二者這不過是個死者的安息之所。在這個黑暗的夜晚,道真禪師踱著緩慢的步伐,徐徐穿過竹林,來到山谷里。

山谷也有守衛,但已得到知會,只向道真禪師行了禮就放行。道真禪師沿著斜坡向下,來到地底墓室,在火炬環繞之中,可以看到存放蘇小劍屍身的冰棺,豎立在中央的圓坑裡。冰棺裡頭,蘇小劍的模樣始終不變,一如生前。

「無量壽尊。」道真禪師突然宣了個佛號,雙手合十,口誦經文。那些經文吐出,即化為斗大的金字,一個一個注入冰棺,但是蘇小劍的屍身沒有任何變化。念了一陣,他忽然低聲說道,「山海真君別來無恙。」

冰棺後面緩緩走出來一個步履蹣跚、白髮蒼蒼的老人,他雖然看起來比道真禪師的年紀還要老一點,可他實際上也才不過八十歲,對於一個顯聖真君而言,才只不過走完了他人生的十分之一。一個人老不老,不看他的表面,而看他的心,他的心若是已老,就算是八千壽元,也根本無法挽回他的青春。

「禪師。」觀山海向道真禪師顫巍巍地執劍禮。他竟似已真的如同耄耋老人,言語舉止都十分費力,而且慢吞吞的毫無朝氣。

看到他這樣,道真禪師深深地嘆了口氣:「真君何必如此。」

「我是個罪人。」觀山海嘶啞地說。

「其實小劍峰主的死因,是因為『混沌之種』。」道真禪師道,「倒不如說,是因為老衲。」

「因為禪師?」觀山海一震。

「請真君移步,我們到外面走一走吧。」道真禪師道。

「也好。」觀山海道。

二人走出,守衛看到道真禪師身邊竟多出一個陌生老人,不明所以,跟著細看,紛紛驚震:「老,老掌教……」

觀山海沒有理會,跟道真禪師慢慢步入竹林。外界的新鮮空氣,讓他陰鬱的心情舒暢了一些,身子骨也清朗了些,說話不自覺洪亮了幾分,道:「幾年沒踏出墓室,本以為在裡面腐朽,是我這個老傢伙最終的結局。」

「真君已察覺到了?」道真禪師有些驚訝地側頭看他,這個比自己年輕兩百歲有餘,看起來卻更老二十歲的顯聖真君,一踏出墓室就已感受到了非同尋常的氣氛,這樣敏銳的嗅覺,可不是空有修為就能做到的。

觀山海點了點頭,自嘲笑笑:「也許我這把老骨頭,還能給劍庭發揮一些餘熱。」

「星靈要來了。」道真禪師道。

「原來如此。」觀山海恍然。劍庭發生巨變後,他就把自己埋入蘇小劍的墓室,不告訴任何人,很多人都推測他已經死了,沒有跟外界接觸,自然對外面的事情一無所知。

「關於禪師方才說的,可否詳細解答?」

道真禪師停了下來,蹲下去撿了一枚枯黃的竹葉,放在掌中呈給觀山海看:「真君看到了什麼?」

「時令不對。」觀山海皺眉說,「難道末日論應驗了?」

「也許是,也許不是。」道真禪師道。

「禪師也無法預見?」觀山海道。

道真禪師嘆了口氣,道:「當年小劍峰主和陸雲音多次對戰,老衲隱隱約約看到小劍峰主的星命神宮,是破除浩劫的關鍵,於是把大法師遺留下來的『混沌之種』交給他。不成想小劍峰主把『混沌之種』置於神宮,以期能完全煉化解析,好為日後浩劫做準備,因而蘇晉偷襲時,恰好觸動了『混沌之種』,致小劍峰主神魂歸於虛無,如今還在虛界徘徊。」

觀山海臉現痛苦,回身一拳砸在一根竹子上,但他的肉體虛弱,只砸落幾根枯葉:「人的嫉妒之心真是醜陋。就好像我,當年得知小劍已鑄成星命神宮,我震驚之餘,便只剩了嫉妒。嫉妒讓我鑄下了大錯,跟禪師沒有關係。」

「無量壽尊。」道真禪師雙手合十,「有生皆苦,人之常情罷了。誰在小劍峰主那個年紀鑄神宮,破寰宇,都會遭到嫉妒的。」

「不,不單單只有嫉妒,我還辜負了小劍師弟的信任……」觀山海抓住胸口如同無法呼吸,「他對我推心置腹,我卻把他的神宮泄露給別人……」

「其實,未必沒有轉機。」道真禪師忽然道。

觀山海全身一震,轉身看著他道:「請禪師教我,無論任何事我都願意做,任何代價我都願意支付。」

道真禪師笑了一笑,逕自往前走,觀山海忍不住跟著上去。沿途都是枯黃的落葉,但走著走著,突有盎然生機,只見綠意盈眶,螢火起舞,這枯黃凋零的領域裡,竟有這樣一個生機勃勃的小天地,著實讓觀山海感到驚訝。

「真君以為人生天地間,所為何來?」道真禪師忽然停下來,回頭看觀山海。

觀山海微微一笑,道:「為來者而來,往去者去。」

「是這樣。」道真禪師看到觀山海的內心到底還沒有完全枯死,忍不住開懷一笑,「而所謂轉機,就在來者與去者之途,在一個黑暗與光明的交界之所。」

觀山海的心逐漸平靜下來,思索了一陣,道:「我明白了。」他說完忽然笑了起來,「似乎有個小朋友也想找禪師解惑,那麼我就回去了。」他身子一閃,已消失無蹤。

道真禪師微笑著看向竹林深處:「燕小友看來有些疲勞,有些時候不妨停下來看一看路旁的風景,興許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禪師。」

竹林深處,燕離慢慢走出來,抱了抱拳,跟著苦笑道:「可惜理想與現實總是相悖,停下來就會死。」

道真禪師搖了搖頭,舉步慢慢地走。燕離連忙跟上去,二人穿過了竹林,已來到一個懸崖邊,一棵歪脖子樹孤零零地長在崖上,倔強地貪求陽光雨露。天空當然沒有陽光,但是天空有劍河,劍河涌動如銀色匹練橫亘天際。

「禪師,我知道我說什麼道歉的話,都已無法挽回。」燕離歉然道,「菩殊寺的遭遇我已知曉,請禪師節哀。」

「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命運,你無需道歉。」道真禪師抬頭望著劍河,「你看這些無主之魂,它們可曾向誰抱怨過什麼?」

「不曾。」燕離道。

道真禪師道:「那你就應該知道,人生來非救世主,無論說什麼做什麼,都不需要別人來同意。」

「話雖如此……」

道真禪師道:「你做一件事,若是出於愧疚,出於虧欠,出於內心的不得安寧,那麼往往又會造成無法釋懷的結果。」

燕離心裡一震,久久無言。

道真禪師笑了笑,又道:「燕小友,你只需要去做你覺得對的事情,堅持一件無論什麼事,它遲早會成為你心中的正義。」

燕離由衷地抱拳:「晚輩明白了。」

道真禪師道:「此地對燕小友而言不宜久留。」

燕離道:「晚輩不會讓大師兄為難的。只是還有一個疑問,想請教禪師。」

「燕小友請說。」道真禪師道。

燕離道:「敢問禪師可知『五蘊造神』?」

道真禪師聞言思索了一陣,道:「我們空門有五蘊說,乃色、受、想、行、識。但五蘊說只是幫助空門弟子更好地理解生命宇宙,理解自己,只是一個泛概念,沒有『五蘊造神』這樣一個說法。」

燕離道:「那有沒有什麼神通法術是叫這個名字的?」

道真禪師想了想,搖頭道:「道門修行,也有五蘊,但並沒有跟五蘊相關的神通法術。」

「道門五蘊是什麼樣的?」燕離道。

道真禪師道:「道門五蘊對應著五行,也對應著人體的五臟。有這樣一個說法,五蘊登化,即可出塵,那卻是一種辟穀的境界。」

燕離有些失望,搖頭道:「多謝禪師解惑,晚輩告辭。」他語罷就要走,道真禪師忽然叫住了他,道:「我曾經在大法師的筆記里看過這樣一段說明,一個很遠古的傳說。」

「什麼傳說?」燕離停下來問。

「傳說在星靈誕生之前,」道真禪師艱難回想著,「閻浮有一個世界之族。這個世界之族具體是什麼樣的,老衲不清楚,但是大法師在這個種族遺留下來的文獻里發現了『五蘊』說,為他們種族至高無上的聖語。」

「什麼是聖語?」燕離道。

道真禪師道:「老衲不知,只知它的地位相當於絕學的根本經義。」他忽然看向東方天,「燕小友,有人過來了,你且躲一躲。」

燕離點頭,忙竄入叢林。

沒多久,東方天果然飛來一道劍光,徑落到道真禪師身旁。劍光消散,露出夜青嵐的身影,她沒有多客套,直接開門見山道:「禪師,大量星靈在山下集結,掌教請禪師前去天劍大殿議事。」

「老衲這就去。」道真禪師點頭,跟著化光而去。

夜青嵐正要跟上去,忽然似有所感,回望叢林冷冷道:「誰在那裡,給本座現身!」

躲在暗處的燕離苦笑一聲走出來,抱拳道:「好久不見了,夜首座。」

「是你!」夜青嵐借了劍河的光看清楚,沒好氣道,「你躲什麼躲,害本座以為是潛進來的星靈。」

燕離道:「我如今處境敏感,這是下策。」

夜青嵐走過去仔細打量著他:「還真是你,你怎麼沒死啊,也沒缺個胳膊少個腿,看起來還活得很滋潤呢。」

「聽起來夜首座似乎很遺憾。」燕離道。

「有嗎?」夜青嵐聳聳肩,然後道,「你既然知道自己處境敏感,為何還要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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