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去往終焉的首站(2/2)
他這一生中,遇到過窮凶極惡的殺人狂魔,也遇到過修為通天徹地的絕世高手,更遭逢過數不清的生死危機。這一次的危機在他而言,卻只不過是毛毛雨。
那絲絲縷縷的劍吟已停歇了,燕離身上沒有任何的變化;非止沒有變化,倒下的人,竟變成了楊修文。
楊修文倒下去了,像方才樊駟的跌落在地一樣,迷惘中透著一股死意,全部的生命在一瞬間被抽走,他的面容立時蒼老了,皮膚但凡能皺的都皺起來,烏髮也變白,一根一根脫落。他唯獨的比樊駟好的地方,是還能開口說話:
「你……做了……什麼?」
燕離靜靜地看著他,眼神已帶了點憐憫,嘆了口氣道:「你不知道,李苦前輩修成『意中藏』,經歷了什麼樣的痛苦。因為你不知道,所以你不懂;你甚至不懂劍,所以你只是拿著神兵利器在胡亂揮舞而已。倘若樊掌教收起對你的輕視,聽取我的警告,先死的人就會是你。」
李苦的「永劫十苦之境」,是以毀了一境的生靈與親手殺死摯愛的代價換來的,正因為他所遭遇的苦難,才鑄造了屬於他的「意中藏」。他的殘害生靈的痛苦,殺死摯愛的絕望,才是他的「意中藏」的根基。
楊修文出身名門,自小有名師教導,吃的喝的穿的享受的,全都是普通人連想像都夠不到的頂級待遇,年紀輕輕已是道庭核心弟子,他又怎能領會李苦的絕望和痛苦呢?「偷天換日」奪走的,只不過是「意中藏」的表殼而已,真正的核心,早已隨著李苦的死煙消雲散了。
錯愕迷惘震驚不甘怨恨憤怒恥辱……片刻間,楊修文的面上閃過太多的情緒,他豈非正因為是個慾念旺盛的人,所以才能做下那些驚天大事?但他的生命,也要因為他的那些慾念,而即將走到盡頭。他問了最後一個問題:
「你到底……在圖謀什麼?」
燕離語不驚人死不休:「我已與魔君聯手,準備進攻道庭。」
楊修文的黯淡的臉進一步的灰白,他的枯槁的心猛地震顫起來,「就憑你一個人?」
燕離淡淡地道:「我不是一個人。」
「可燕子塢不是……」
「離恨天的亡靈感激我幫他們完成了復仇,將秘境留給了我。」燕離淡淡地說道,「在去找白芙玄之前,是我下令讓燕子塢由明轉暗。」
「有了秘境,你們佯裝戰後力疲,被仇家趁機攻取龍令城,實際上暗中把主力調往秘境……」楊修文全身都已失去了知覺,可還是不由自主地感覺到寒冷。「你,你踏入我的陷阱,一步一步走過來,哪怕發現了什麼也全不聲張,一心一意幫我完成劇本……」
他奮盡了餘力睜大眼睛,霍然道,「你是為了攪亂仙界,好讓我們發現不了魔界動……」他的話沒能說完,生命卻已走到了盡頭。他的最後的眼神,只盯住了早已嚇得魂飛魄散的李小秀,試圖在向她傳遞:快向道庭示警,快向仙界示警……
他的堅持說出口,豈非就是為了說給李小秀聽?
然而李小秀已六神無主,在聽到了這樣的驚天秘辛後,她對自己的命途愈發悲觀。她懷著最後的希望,帶著哭腔對燕離說:「燕大哥對不起,燕大哥你饒了我吧,我什麼都沒有聽到,我可以馬上割了舌頭,保證絕不往外泄露一個字……」
「你辜負了我的信任。」燕離手起劍落,已斬了她的頭去。
顧採薇扭著被五花大綁的蕭棋落下來,格格嬌笑道:「小賤客,你到底做了什麼,怎麼他就敗了?」方才的對話,她並沒有聽見,否則絕不至於還能笑出聲來。
燕離對她一笑,一腳將蕭棋踹飛出去,然後上前擁住她,低頭看著她,輕輕地說道:「他印證了我的劍境,死得其所。」
「劍境?」顧採薇先是啞然,旋即欣然地送上香吻,因為越來越多的人圍過來,她只親在燕離的臉畔,燕離卻不滿足,捧著她的臉吻下去。
須臾分開,顧採薇臉上的羞紅未褪,埋怨道:「這裡人多……」
「沒有人就隨便怎麼都可以嗎?」燕離調笑道。
「去你的,壞胚子。」顧採薇目光瑩瑩地看著自己心愛的男人,罵聲像細草樣柔的春雨,撫摩男人的胸膛。她並不缺少一個女人的直覺,直覺告訴她,燕離將要離開。
「我要走了。」燕離道。
「你什麼時候回來,我都等你。」顧採薇咬著牙。
「我去做個了斷。」燕離柔聲地說著,伸手輕輕地順著她跳躍飛揚的鬢髮,「幫我跟冰見還有師兄們道個別。」
說畢已無影無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