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如果轉身(2/2)
「你從前可不會這樣求我,」陸紫琪無奈搖螓,「有了郎君,就什麼都向著他,都不心疼你師姐我。」
「師姐,人家以後還是一樣心疼你的。」顧採薇搖著陸紫琪的手撒嬌。
「好啦好啦,別搖了,算我怕了你。」陸紫琪翻了個白眼道,「知道你要我送,是不放心,我便替你個放心;可是你呀,也不能什麼都替他想,想想你自己吧,山主要是知道這件事,準會被你氣死,而況看你這模樣,是決計不肯忘情的,到時縱是山主退一步,認可了燕公子,你終究還是要做出選擇的。可千萬,千萬別落到大師姐那樣的下場,知道嗎?」
「我記下了,知道呢。」顧採薇乖巧地應道。
陸紫琪還不知道她脾性,嘆了口氣,「你這樣說話,便是分明要反抗到底的,這可怎麼是好啊……罷了,終究還要你自己想。」
……
閻浮以西,數萬里冰封,正到了皚皚白雪的時節,崑崙山的萬丈絕壁,便是仙魔兩界天然的屏障,自當年蘇北客一人一劍,在魔界殺了兩個來回,奠定了最強神劍仙的地位之後,便再沒有魔族敢靠近絕壁百里之內。
崑崙山巔,連天的大雪幾乎要將之與天地融為一體,滿目都是冰白色的雪霧,肉眼看不到三步之外。
這等樣惡劣的氣候,偏闖進來一個纖細的女子,她看來很纖細,可這天地的落雪,仿佛懼怕似的,不自然地飄到三丈開外去,竟是隔出了一個無形的空間。
這一幕放在江湖上,沒有人會感到驚奇,因為隔開它們的,是有女戰神之稱的流木冰見。
這崑崙山之癲,也不會有其他的人來。
流木冰見來到一個被大雪覆蓋了的男子的身後,她順著男子的目光,往西仙界看過去,只望見白茫茫的一片。她總是無法理解,這裡什麼也看不到,為什麼他能夠一年三百六十五日的看,幾乎望眼欲穿。
「師父,您在看什麼?」
積雪被抖落,露出一襲玄衫來,滿頭裹上了雪妝,然而脫去,還是同樣顏色,不,那滿頭的是比白雪更白的髮絲,仿佛曆經了人世滄桑,頹廢地披在男子的肩上。
「我沒有看什麼。」他的聲音很冷。積雪脫落下來,從刀削斧鑿般臉部線條看過去,是紙片一樣冷白的臉。
流木冰見的心很痛,她無法擁抱眼前的男子,只能任由他表現刻骨思念,對另一個女人。儘管那個女人是她的師祖。「弟子不日便走,師父有什麼要交代的嗎?」
「盪魔大會,你不是頭一回去,我沒有可教你的。」男子說道。
「你縱是在這裡等一百年,」流木冰見露出一絲憤恨來,「兩百年,三百年,她也不可能活過來,何況她愛的,也是你的師祖!」
「閉嘴!」男子目光一寒。
「師父!」柳木冰見咬牙道,「弟子以為實在夠了,這個綿延不休的詛咒,要在我們這一輩終止,決不能再繼續下去了。師父,難道你就從沒有想過去改變?」
男子的臉上閃過痛苦的神色,閉上了眼睛,「我原以你生父的名義養大你,你何苦去調查自己身世……」
「只要法門不變,這份扭曲的愛,縱是換成生父,也轉移不了!弟子當年會去調查,便是因為承受不了這個事實,只希望您不是,結果如願了,但也陷入了更痛苦的深淵……」流木冰見無力地跪坐下去,說著話時,已泣不成聲,「師父,弟子該怎麼辦?」
「當年你的師祖給了我兩個選擇。」男子漠然道,「一是繼續忍受痛苦,二是自廢本門功法。現在我也給你,如果選擇第二個,你就不能再以本門弟子自居,但我可以保證,其餘八個道統,你可任選其一。」
「您要拋棄我?」流木冰見眼淚如決堤似的淌下。
男子不忍看她,別過臉去,「沒有人逼你。」
「師父!」流木冰見忽然瘋了一樣,爬過去用力抱住男子,「不要丟下我,不要……」
男子原要掙開,但聽到哭聲,便沉默下來。過了許久,等到流木冰見的情緒慢慢平復,他才運力將之震到數步之外,「你父本是崑崙奴,犯了門規生下你,被我驅逐,我憐你才將你收養,不料卻是害了你。我的師父,你的師祖當年收我時,料也是如此……」
流木冰見重新站了起來,整理好衣裳頭髮,美眸里沒有一絲的情緒,忽然轉身就走。她一旦開始走,就絕不會停下來。
雪花飄落,片片如弦,瑟瑟地發出哀鳴,重新覆蓋一切,無論是她的眼淚,還是那挖空人的心肺、歇斯底里的欲望之壑,直到不可遏止,重複上演。
凜凜的寒風之中,惟剩一道微不可聞的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