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然後他明白了世間的惡(2/2)
「馬大哥,其實我不叫馬東來。」他拉住馬順坐下。
「啊?」馬順一怔,很快笑道,「像我們這種人,叫什麼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活下去。」
白梵道:「馬大哥,我們總算是朋友吧?」
馬順道:「當然了,你是我唯一的朋友。」
白梵欣然不已,道:「馬大哥也是我唯一的朋友。大哥且聽我說,我本名白梵,帝國驃騎大將軍白崇禧之子。我父親被污衊造反,如今已身首異處,不過,我父親有個義妹,也就是我雲姑姑,她乃是已故皇后的胞妹,只要有姑姑在,就一定能將冤案平反。」
馬順呆住了,好半晌才回過神來:「東來……不,白公子,你,你為何對我說這些?」
白梵笑道:「馬大哥,你讀過書,識得地理,定然知道永陵的所在。你帶我回去,等我替父親平反冤案之後,定叫雲姑姑在朝中給你謀個一官半職,總好過在此乞討度日,大哥說是不是?」
「這,這是真的?」馬順瞪大獨眼。
白梵肅然起誓道:「若我有一句假話,就叫雲姑姑再也不搭理我!」儘管遭遇了非同尋常的苦難,他還保有一顆稚童的心靈,如今對他而言,這就是最大的災難了。
「好,我帶你回永陵!」馬順答應下來。
白梵激動極了,跟馬順徹夜商討路線,到了天將明時,約好午時一起出逃,然後睡意襲來,倒頭睡了過去。等他再醒過來,不知雙手為何不能動彈,睜眼一看,身下已不是草蓆,他的雙手被枷住,雙腳上鎖鏈,躺在冰冷的青石板地上。
「砰!」
一聲驚堂木,震得他從地上爬起來,四目環看,竟不知為何來到了衙門。
「馬,馬大哥……」他看到馬順就站在一個衙役旁邊,呆呆地問,「這,這是怎麼回事?」馬
順沒搭理,只恭順地站在那裡。
「呔,堂下犯人,姓甚名誰,快快報來!」公正廉明的牌匾下,縣官厲聲高叫。
馬順立即到堂前跪倒:「啟稟大人,此人姓白名梵,謀反罪將之子,被我無意抓到。小人用了整整兩月功夫,才終於從他口中套出真相,屬實不易,還望大人將那萬兩懸賞賜下,小人感激不盡,定有封紅報償。」
這一番話如同一個晴天霹靂,打的白梵舊傷新痛齊齊發作,「你……你……」他一口氣沒吐出來,意識一沉,便陷入了昏迷之中,再醒來時,已被羈押在了腐臭的大牢里。
「他們說,朝中有個大人物會來接收你,所以你暫時不用擔心生命安全。」馬順在牢外站著,一束橘黃的光,從壁上的窗隙,照在他的臉上,使他的神情在這黑牢里清晰畢見。
「你出賣我!」白梵憤怒地衝去,想要抓住馬順,有牢門相阻,自然是徒勞。
「呵呵呵……」馬順的神情逐漸變得殘忍,「白……不,還是東來叫的順口一點。東來,你可能不知道,我有過目不忘的本事,那緝捕文書我只看過一次,就記住了你這張臉。我一早就認出你是白梵。」
白梵咬牙道:「那,那你早就可以告發我,為何要平白吃這樣多的苦頭?」
馬順的尚算幼小的眼睛裡,竟閃爍出了惡毒的光。他緩緩地揭去麻布頭巾,露出一顆醜陋的頭顱來。
白梵看得呆若木雞,並且終於知道,馬順為何要用麻布包住了,因為他若是把這醜陋處暴露出來,絕沒有人願意給他一文錢。
那頭顱上沒有一根頭髮,全生著黑色的瘤,一顆一顆的瘤,還會顫動,像有生命的怪蟲子的卵,有些破了皮的,還會滲出黑色跟黃色的膿來,既恐怖又噁心。
沒有人願意自曝其短,此刻馬順的臉龐是那樣的猙獰,眼神是那樣的惡毒,「我從出生就害這怪病,遭親生父母嫌棄,把我丟在野外,可我活了下來。我告訴過你,我讀過書,其實不是,因為過目不忘的本事,我去各個書塾偷聽,正因為我認了許多字,知道這世間對我是何等的不公。你如今雖落難,可你出身顯赫,又怎知道我這種人的苦?」說到這裡,他悽厲地笑了起來,「你以為那賈老闆真的這樣好心?若不是我在他面前揭開這醜陋面貌,告訴他,若他不給,我以後就每天去他鋪子周圍轉悠,保管他一樁生意也別想做!」
白梵聽到,不禁一陣陣反胃。他強忍不適道:「這也不是你吃這樣多苦的理由!」
馬順惡毒地笑著道:「因為我不喜歡讓人太快絕望,看著你一點一點凝聚希望,最終又陷入絕望,不但有趣,還是一門大大的學問。哦對了……」他的笑容變得神秘起來,「你被抓的原因,我沒有告訴任何人,除了縣衙里的,沒有人知道你真正的身份。」
「那又怎樣!」白梵冷冷道。
「所以我還有辦法救你。」馬順笑道。
「救我?」白梵一呆。
馬順眼神里的惡毒不曾減少分毫,繼續笑著:「只要我告訴嘯紋虎,你的身上藏著絕世法門,他一定會冒死劫獄。」
「這樣做對你有什麼好處?」白梵道。
馬順咬牙切齒道:「嘯紋虎這個混帳東西,竟敢奴役我乞討,這世上但凡跟謀逆沾邊的,都是個死字!他就算命大不死,日後也不能繼續作威作福,這是我對他的懲罰!」
白梵徹底驚呆了。這是他往後的苦難生涯中,學到的最重要的一堂課。馬順接下來的話,已經不用說,因為他已經明白了。他如何不知道法門對修行者的重要性,落到嘯紋虎手上,他交不出絕學要死,交得出絕學更要死,根本沒有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