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以愛之名,歡好才有意義(2/2)
到了約莫亥時,有更夫經過,敲了兩下大鑼跟兩下梆子點兒,表明是二更二點,此時夜已經非常深沉了,莊內變得十分寂靜。
就在更夫走後不久,燕離突然聽到「拔剌」的像是魚在水中撲騰的聲音,從隔壁的廂房傳過來,在這樣萬籟俱寂的情境下,他最為恐懼的聲音,被無數倍的放大,他忍不住睜開眼睛,肉眼當然無法穿透那牆,他嫌麻煩,沒有點燈,入目只有一片深沉的黑暗,這時腦海中迴響著白日裡陳柯的臨走前的話:「聽說玉漱居到了子時就會鬧鬼呢……」這很沒來由,他是個修行者,根本不信這世上有「鬼」這種東西,鬼族倒是有,不過也跟人族一樣有血有肉,那種幽魂似的存在,只是民間以訛傳訛罷了。
「神識探探不就好了?」他忽然自失一笑,就將神識探過去。前言說過,神識並不能洞見到具體之物,只能模糊得出一個大概形體和聲音。在神識之中,隔壁廂房籠罩在一片迷濛的水霧裡,房中許多物件,他也辨不清這水霧從哪裡來。畢竟是從惡獄裡闖出來的強悍命格,經過初時的忐忑,他很快寧定下來,大著膽子推門出去,到了廂房門外,伸手敲了敲。
「誰在裡面?」
「我。」居然真的有聲音從裡面傳來,是一個女聲,迷迷濛蒙的,像在水霧裡縈繞著,別外有幾分誘人。
「你是誰?」燕離忍不住問。
「你進來不就知道了。」那聲音嬌滴滴地說。
「你以為我不敢?」燕離挑了挑眉,逕自推門進去,穿過重重水霧,終於看到來源時,他的面色不禁一呆:原來這些熱騰騰的水霧是從一個大浴桶里飄出來,浴桶里有一具赤裸的白如羊脂美玉的身子,是個女人在洗身,那高聳挺立的胸脯,有小半露在水外面,似乎還能看到一點嫣紅……
「師弟,你好討厭啊,居然偷看人家。」女人狀似嬌羞,卻又故意地伸直一條長腿,架到木桶緣上,發出了跟燕離方才聽到的一模一樣的聲音。
燕離定睛看時,忍不住大吃一驚:「鳳承語,你不是帶薇薇去逛九龍城的夜市麼,怎麼在這裡洗身?」
鳳承語從浴桶里站起來,披了一層薄紗,就這樣半遮半掩地邁著蓮步向燕離走過去,雙手主動地勾上燕離的脖子,嬌羞動情地說:「不要提她,今晚我是你的人,要我……」
燕離臉色一變,毫不憐香惜玉地推開鳳承語,厲聲質問道:「你把她怎麼了?」
鳳承語驚呼一聲,猝不及防地摔在地上,萬料不到自己這樣主動,卻遭到羞辱般的對待,羞憤交加,氣急敗壞地喊道,「她顧採薇有什麼好的,值得你這樣惦念?你知不知道,她只把你當做爐鼎而已,根本不會跟你歡好,我才是你隨時可以得到的女人!」
燕離一字一字吐出道:「我問你把她怎麼了!」
鳳承語站起來冷冷地笑道:「你這樣問我,我就偏不說!若你態度好好的,跪下來求我,向我道歉,我再考慮要不要告訴你!」
燕離閃電般竄過去,掐住鳳承語的脖子提起來,面無表情地道:「要麼說,要麼死。」
鳳承語禁不住花容失色,料不到燕離居然這樣鐵石心腸。她從小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哪個男人得知她的身份不把她當成夢寐以求的女人?身份的光環要比外表的姿色更容易讓人想入非非,愈是尊貴的女人,愈是如此;但這世上事就是如此,並非真的什麼都能順心如意,沒有不如意,只是遭遇的不夠多。燕離跟她的那些追求者們可完全不同。
「我……我還是處子……」她瞪著燕離,艱難地吐出聲音,「我……有什麼……不好……」她到此刻仍然以為燕離理應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直到燕離手上的力道越來越重,她幾乎無法喘息的時候,終於體驗到了恐懼,「她……在九龍……城……」
燕離這才鬆開,丟在地上,「早說不就好了。你把她丟在那裡自己回來的?」他心中暗暗鬆了口氣。他早看出這個女人心術不正,是個不擇手段的主。
鳳承語再一次摔在地上,痛苦地咳了幾聲,一種既憤怒又羞恥的感覺讓她幾欲自刎,「你的顧採薇,她不過是要阻止我向你示好,什麼逛夜市,下了山就不見了,誰知道跑去哪裡!你竟然就要殺我,嗚嗚……」她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
燕離摸了摸耳朵,咳咳著道:「那個,我還有事,師姐慢慢洗……」說著調頭就要開溜。
「給我站著!」鳳承語大聲叫道。「你要是敢走,我就在這裡自盡!」
燕離已跑到了門外,不得不站住,「師姐,夜裡涼,你還是先穿上衣服再說話。」
「你以為我還會讓你羞辱嗎!」鳳承語恨恨地穿好了衣服,走到了院子裡,幽怨地瞪著燕離,「我也仍是冰清玉潔的處子之身,連手都沒讓那些臭男人碰過,像我這樣的女人主動獻身,你怎麼居然跟見了鬼似的逃避?顧採薇就狐媚子一個,到底哪裡好了?我在名花榜也有著排名,你又不止顧採薇一個女人,為什麼偏偏輪到我就不成?」
燕離轉身對鳳承語笑了笑:「薇薇看我的時候,我是她眼中的全部,喜悅歡愉悲傷痛苦全都是真的;你看著我的時候,像在打量一件優秀的商品,只琢磨著怎麼得到。師姐,你到這個年紀還未成婚,原因我也大致能猜到:天辰榜前二十的大抵是你心目中的理想,但他們要麼性別不符,要麼身份比你高貴,你配不上,前二十以外的你又看不上,高不成低不就……」他看到鳳承語的臉色鐵一樣青,就轉而道,「師姐,你是一個很有魅力的女人,站在一個男人的角度,坦白地講,我很心動;可是我不想被你當成一件誇耀的資本,如果我們的歡好基於此,會讓我感覺到噁心。」
「你!」鳳承語咬咬牙,忽然地平靜下來,「好,師弟你早點休息,我走了。」說畢頭也不回地走了。燕離看著她的背影,不知怎麼的,心裡頭浮上了一層隱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