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孤舟遠鵬,十萬外苦崖,回首總是不堪(2/2)
燕離連殺二人,但這時候,神境的氣息已統御全場,方圓數百丈內,大概是鵬堂屬地的全部範圍,星力一股腦地被吸引過來,死亡的氣息一下子鋪蓋全場,宛然進入到一個淒涼的墓地。
「神境,天地之棺!」
強烈的死滅氣息從天而降,燕離抬頭看去,只見一個巨大的棺蓋猛地壓下來,身子受到莫名的束縛而不能動彈。
「李墨臣,給你一個表現的機會,再不快點,你連湯都喝不上了。」蒼王面帶強烈自信之色,高高在上宛然施捨般說道。
李墨臣深吸口氣,將屈辱的濁氣吐出,排除雜念。燕離無疑是他遇到過的最可怕的劍客,也正因此,能跟這樣可怕的劍客對招,是夢寐以求的機會,而且他很清楚,如果沒有輔助,他在燕離手中走不過一招。
「水雲,千變之弧。」隨著李墨臣拔劍,虛空迸發強烈的震動,上千道弧光就激射出去,每一道弧光都仿佛小老鼠般不規則地變化軌跡,讓人無從捉摸它們究竟會打在身上的哪個位置。
燕離強行撐開手掌,使離崖脫手飛出去,隔空御使著,同時進行了上千次的變化,所有的弧光在一瞬間被他接下,併吞入離崖之中。
李墨臣面容頓時呆滯,自己苦心孤詣研究的劍技,被人這樣隨意就接住,打擊何等強烈。他已見過矮壯男人的死法,聽到離崖在虛空自行出鞘的聲音,不禁苦澀地閉上眼睛:「原來他竟已掌握了御劍之術……對不起爹,孩兒辜負了您的期望……」
深黑劍光不知第幾次划過虛空。
李墨臣忽然發現脖子並沒有想像中的痛楚,摸了摸,發現還在,沒有倖存下來的喜悅,只有一種比被蒼王羞辱更大的恥辱感。
什麼意思?我不配死在他的劍下?
「燕十方,你欺人太甚!」他把牙齒咬得嘎嘣作響。他沒有注意到那無邊無際的壓力突然消失於無形。耳邊忽然傳來一陣意義不明的怪叫,他不由得睜開眼睛,向聲源處看去,只見上官飛鴻瞪著一處地方,扭曲著臉,發出「呃啊咦嗚」的不明音節,甚至能聽到喉結骨滾動的聲響。他循著看去,正見蒼王的頭顱滾落下來,屍身向外狂噴鮮血。
鵬堂最自信的神境高手,高居天辰榜第十,以為神境一出,天下無敵的蒼王,卻在他自己的神境之下,被人隔空一劍斬去了頭顱。
李墨臣覺出了無比的荒謬,突然想笑,但是他沒有笑。為什麼?為什麼不先殺我?他想到了蒼王那句「燕離從始至終都沒有用真元」,然後很快就明白了,因為場內已經沒有人能再給燕離提供外力,如果先殺他,那麼對付蒼王,就不得不動用真元。隨之而來又有一個疑問:為什麼要節省真元?答案在他腦海中定格住,讓他全身都發寒。他邁著僵硬的步伐,將上官飛鴻擋在身後。
「堂主,我給你爭取時間,你快逃吧。」他低聲地說。
「這本來就是你該做的!」上官飛鴻尖叫著拔步逃去,但沒兩步,就摔倒在地,他從沒有想過,竟然有這麼樣一天,他會因為恐懼而腳軟,連路都走不動。在求生欲的驅使下,他像蠕蟲一樣在地上爬著,一點一點地爬著。
燕離接住離崖,在上面輕輕一撫,不禁暗嘆,裂痕果然更深了,不知如果完全損壞,需要溫養多久,才能恢復過來。他慢慢地向李墨臣走過去,一面說道:「你讓開吧,我不殺你。」
李墨臣搖了搖頭,堅定地按劍而立。
「你覺得他值得你這樣做嗎?」燕離道。
「跟他無關,我只是為了殺死弱小而已。」李墨臣微微地一笑。腦海中浮現出一張臨死的臉孔。「墨臣……我的……孩子……你一定……要將嶗山劍……宗發揚光大……這樣爹……死也瞑目……了……」
「爹,孩兒不孝……」全部的真元,一瞬間注入腰間水雲劍。
「殺死弱小嗎。」燕離走的慢卻不停,與李墨臣擦身而過。水雲劍連鞘一起碎成數截,屍體一直立那裡,很久。
上官飛鴻忽然爬不動了,因為一隻腳把他踩住。他抬起頭望去,前方的殘垣里,低矮破牆隱約有十幾顆小腦袋,時而冒出來窺探,還有壓抑著的低低的哭泣聲。他的心中忽然就充斥了無盡的懊悔和濃重的不安。
我死了,他們怎麼辦?
「孩子們,為什麼不逃啊,為什麼不逃啊……」直到這個時候,平日裡從來沒有重視過的親生骨肉,形象才鮮明起來,才感受到血脈相連的厚重感。
為什麼……為什麼我總是後知後覺……為什麼會這樣……我盡過哪怕一點當爹的責任嗎?
他不禁慘笑起來:「燕離,放過我的孩子,放過我的孩子,我求你……我用情報跟你換……」
「你擔心我斬草除根?看來我真是個惡人。」燕離面無表情地用力一踩,就踩碎了上官飛鴻的心脈,跟著化作一道劍光沖入夜空。
「小心劍庭……」四個字如亡魂的餘音,裊裊飄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