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這明月圓又缺,這江水在天邊(1/2)
「豎子!」
常茂春暴怒,冷目如電,駢了劍指,毫無花哨地朝燕離斬去,其後堆疊的劍影,數千上萬道,直堆疊到天穹,次第有序地往前重合,說起來遲,整個過程卻是快如閃電。那劍指斬出去,近萬道的劍影就融成一道,虛空驟然出現裂隙,撕開了燕離的身體。
這一式劍訣,喚作「歸一」,原理是以天劍印為核心,瞬間放出千萬重劍影,又瞬間交疊,凝聚出巨大的威力。他是傳功院的大長老,各式劍訣早已練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施展這一劍,就如同吃飯喝水一樣簡單。在天劍峰眾多的頂級劍訣當中,「歸一劍訣」是唯一需要天劍印輔助的劍訣。
眼看著燕離被撕裂,常茂春非但沒有任何快感,心裡還生出一種不真實感,虛空確實被撕裂了,燕離的身體從表面看,也確實分成了兩面,彼此間宛如隔著一座奈何橋,那間隙透出深淵的氣息,然而不見血。沒有血花的綻放,本來是一個劍客的最高的成就,即在血花綻放之前,目標已經死透,血一旦冷卻,就會變得粘稠,甚至固化。
「啊——」
慘叫聲毫無預兆地發生了,常茂春猛地向發聲出看去,只見雷部一個弟子的下半身突然不翼而飛,他一時沒有死,慘叫著在血泊中爬著,不知終點,意義不明,如同要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吸引眾人的關注,倘若死得寂靜,豈非白活一場?
「他沒死!」一個雷部成員恐懼地叫起來。
虛空的裂縫緩緩消失,燕離背對著他們,一隻腳踩在徐龍象的胸口上,這時回過頭,露出一個奇異的笑容:「接下來會是誰呢?」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句話,周圍的人卻聽得全身發寒,不由自主地往後退去,對未知的恐懼,剝奪了他們的膽魄。
常茂春目光一閃,正要繼續下手,楊秋生眼疾手快將他拉住,「是『零界』。」
「『零界』?」
「青蓮劍仙的神通,失傳三千多年了。三千多年以來,他是唯一將《青蓮劍歌》修到圓滿的人,會這神通也不足怪。你們聽著,零界一旦施展,所有傷害不能加諸其身,而且因為扭曲了虛空,我們的招式會打在自己人身上,沒有規律可言,不要隨便動手。」
雷部的人聞言,全都跟見了鬼一樣盯著燕離,有此神通護體,豈非無敵於世?
「那就任他傷害我徒弟?」常茂春瞪著楊秋生。
「你以為你徒弟是個什麼好東西?」燕離見他們不動手,冷笑著將奄奄一息的徐龍象從坑裡拽出來,「不對,當初他弟弟來偷襲我,恐怕就是你這個老賊授意的。你們師徒幾個行事都一樣卑劣成性,而且從無作惡的自覺,就是說,既當婊子,又要立牌坊!徐龍象害死雷焱的事,你怕是一清二楚,或者乾脆就是同謀!」
奄奄一息的徐龍象,突然掙脫燕離的鉗制,滿面猙獰地暴起,他的手赫然呈掌劍狀,往燕離的咽喉削去。他在江湖的這數十年,這一手陰毒的掌劍法不知救了他多少次,眼看就要得手,他的眸子裡放出了興奮嗜血的光。
他自然不知「零界」是個什麼原理,只以為趁著對方沒有防備,就可以悍然殺之。讓他興奮得險些尖叫的是,掌劍確實削過了燕離的脖子,但很快他就渾身冰寒,因為燕離在脖子被削斷之後,仍能轉動腦袋來看他,他再定睛細看,發現燕離脖子處的空間非常模糊,乍一看是被切斷了脖子,實際上那一處空間已經扭曲到了別處,他這一斬沒有覺出肉體的觸感,自然也沒能殺掉任何人。
「可惜了。」燕離露出一個惡魔般的微笑,抓住徐龍象的偷襲他的手臂,在他耳邊呢喃道,「如果大師兄知道了真相會怎麼樣?我相信你一定會比此刻慘上百倍。當然,現在已經不重要了,你們成功把我逼到了劍庭的對立面。從現在開始,我們的帳一筆一筆來算,臨走之前,我先從你身上拿點利息。」說畢將徐龍象的手臂拗開,把他放倒在半空,左手手肘伸到他的後腦勺枕著作為借力點,最後扯著徐龍象的手臂猛然下壓,膝蓋一抬起,「喀嚓」一聲,徐龍象的手臂從肘處斷裂開去。
「啊——啊——」
骨頭雖斷,血肉還連著,但被燕離一扯,鮮血就噴濺而出,徐龍象的慘叫一波更比一波高亢。當初他在龍令城生生拗斷燕離的手指,甚至見骨,如今就受到了更慘烈的報復,那手肘處除了噴濺出來的鮮血,還有白森森的骨茬,令觀者觸目驚心。
「燕離,你這個畜生!畜生啊!」常茂春像受傷的野獸一樣嘶吼著,如果不是被楊秋生死死拉住,恐怕早就不顧身份衝上去跟燕離肉搏了。
「你們退開!」楊秋生臉色也開始發冷,他跟長老院雖然只是因為利益捆綁在一起,但徐龍象畢竟是在他跟前聽用慣了的,有著些許的香火情,心裡怎能好受。
雷部成員面如土色,哪敢違逆,紛紛向後退去。
「師弟,他境界不高,即便有『零界』,也並不是就真的無敵了。」
「我明白了。」
二人也分散,以燕離為圓心,各自在圓的最外圍,難以言述的龐大氣機向燕離涌去,但又各執一半空間,極有默契地不侵犯對方的領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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