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我拔劍時,就是你的死期。(2/2)
緩緩調整呼吸,全神貫注,耳邊追兵的嘈雜突然靜止,夜風的聲音清晰了起來,好像在訴說著什麼;腳下的屋瓦以及屋瓦上的暗綠色青苔,似乎也有了生命;難以計數的「窸窸窣窣」聲,如萬化洪流一樣匯進他的腦海。
萬物有聲,因心而活,是為劍心。
劍心是一種玄虛不可捉摸的境界。
沒有人知道,沉入那種境界裡會發生什麼事。
混沌天地里,青蓮洗心在沒有運轉的情況下顯現,圍繞著劍心旋轉。
然而就在這時,一聲暗夜鷹啼如驚雷般在耳邊炸響,劍心凝成的大劍驟然潰散,青蓮和洗心一同消失,混沌天地復又歸於混沌;追兵的嘈雜重又鑽入耳中;夜風的輕嘆,也變得渺不可聞。
萬物有聲之境,最忌破功,反噬之力倏地傳遍全身,只覺全身每一根神經都被碾壓過,劇痛幾乎迫使他慘叫出聲,卻被他硬生生忍住,七竅由此滲出血跡,形容異常慘烈。
不知哪來的畜生,竟在關鍵時刻叫了這一嗓子,著實令人惱恨。
藍玉嘿嘿一笑,伸出手肘,就見一道黑影如閃電般落下,落得低時,盤旋兩圈,穩穩落在他手肘上;原是一隻大兀鷹,喙尖而利,雙睛透著嗜血與凶唳,狠狠盯著燕離。
「我早年撿了它,跟了我十幾年,對危機最是敏感;你方才必定是要使出什麼厲害絕學,傳聞你在坤元山殺了蕭門第一順位繼承人,我還不信,眼下看來,卻不得不信;你應該藏著什麼秘密,不知能不能跟我分享分享,假如讓我滿意,說不定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放你過去。」
藍玉的眼神,已逐漸變得貪婪。
燕離微微一笑,道:「侵吞一個秘密,使自己膨脹,不斷而持續的,於是高大;我想修羅榜上的高人,必定也曾這樣做過,不然怎如此『高大』?還有這隻鷹,大半夜沒事擾人清淨,實在不是好鳥。秘密並不重要,重要是順遂心意和痛快,假使藍大人擰斷這畜生的脖子,我就把秘密告訴你。」
他有時會妥協,放棄尊嚴,匍匐在地,形勢使然的話;有時則不,尖酸刻薄的言語,也會當做兵器,狠狠刺人心臟。
兀鷹似乎通靈,聞聽如此,目光更顯兇狠,並且躁動不安。
「看來你對本官的誠意無動於衷。」藍玉輕輕撫著兀鷹的翅羽,「或許從你的屍體上,我能發現一些什麼,然後我的孩子,會把你啃食殆盡。」
言猶未盡,兀鷹便化為一道灰色的閃電撲向燕離。
它那尖銳而鋒利的喙,是閃電鑄成的聖劍,無論何種堅硬的事物,都會被它撕碎。
肉眼已無法捕捉,燕離索性閉上眼睛,使自己融入黑暗;宛如置身一個無邊無際的原野,只是並無一根草木,全憑流動的風,來判斷閃電的動向。
腦海中浮出一道筆直的軌跡。燕離不經思考地抬起左手,離崖的劍柄刺破虛空,「哚」的一聲悶響,精準地擊中兀鷹的喙。
兀鷹發出痛叫的啼鳴,並拐了個彎,大翅一展,扶搖直上,目中紅光隱隱,待到一定高度,盤繞一圈,筆直下落,中途大翅一擺,角度神奇傾斜,竟再次對準了燕離的腦袋。
這一次,它的速度真正達到了閃電的地步。
「終究只是畜生。」
燕離一聲冷笑,嗆鋃拔劍,在早算準的軌跡當中划過。
兀鷹從中被斬成兩片,灰羽紛紛揚揚,如凋零的花瓣,象徵著死亡。
「你實在罪該萬死!」
背後響起藍玉的切齒聲,只覺一記重擊轟然砸在背上,身形不由自主地往前撲倒,摔在灰黑色的屋瓦上,並往下翻滾。
翻落在屋宇間的巷道里,中途便抑制不住吐了好幾口血。
五臟如焚,勉力撐著離崖站起,面對跟著躍下來的藍玉,嘴角卻微微揚起:「我竟不知這惱人大鳥是你生的,否則哪會下這狠手。只是你生的東西與眾不同,教我怎麼評價才好?難道日後跟人談起,說我殺了一隻人生的大鳥?」
「不把你挫骨揚灰,不足以平本官憤怒。」藍玉咬牙切齒,怎麼也想不到,燕離寧願冒著被他殺死的風險,也要先殺兀鷹。他正想動手,卻忽然一頓,因為一個黑衣人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燕離的身前。
「你知不知道你現在就像一個被玩壞的人偶,身上的零件,好像東拼西湊的小丑。」
那黑衣人背對著燕離,不知是譏還是諷,「哪回不是這樣,哪回讓人放心過,哪回你能愛護自己?我們這些做哥哥的,真是操碎了心,也換不來你的自愛。你該不會是有受虐的癖好,才老是把自己搞的遍體鱗傷?我先申明,如果你只為了博取廉價的同情,那真是很抱歉,我可沒有那麼多的憐憫。」
燕離微微一笑,道:「我不曾叫你來。」
「你是誰?燕離的同黨?那就是燕山盜了?」藍玉震驚於此人無聲無息出現,稍稍恢復冷靜。
黑衣人帶著面具,那面具通體純黑,只在眼睛嘴巴的地方,畫了三條白縫,看起來就像一隻鬼。
他當然不是鬼,他的腰間也有一柄劍,劍名絕命。
絕命的劍,色澤通體青亮,只要它被握在應該握它的人手裡,就會比黑夜裡的太陽還要耀眼。
黑衣人瞥了一眼藍玉,淡淡地說:「我拔劍時,就是你的死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