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絕學(2/2)
長樂苑是永陵出了名的大宅苑,裡面住的都是高官貴族,皇親國戚。
即使是長樂苑邊緣位置的勝業坊,裡面住的人,最低都是五品官。
京兆少尹嚴紹群的府邸,就在勝業坊。
嚴紹群最近的日子可不好過,不但被從緝案部調到文房,連少尹的位置,都快保不住了。
緝案部負責查案,文房處則負責記錄文案、後勤、入檔等等,管的也都是文官,連一個捕役都指使不了,簡直從天上墜入了地獄。
現在整個京兆府,連捕快都可以不看他臉色。
燕離翻牆入院,正見嚴紹群在院中獨飲,看到燕離進來,先是一怔,旋即苦笑著拱了拱手。
燕離走過去坐下,道:「月下獨飲,大人好興致。」
嚴紹群苦笑不止,道:「大人什麼的,就別再提了,如今我負責文案,空有從四品的名頭,卻連一個捕快也指使不動。」
燕離笑著說:「薪奉照領,又不用出生入死,再娶幾房嬌妻美妾,你的人生豈不就美滿無憾了?」
嚴紹群嘆了口氣,道:「美滿是美滿,可我當初步入仕途,目標可不止於此啊。」
燕離逕自拿過酒罈,給自己倒了一杯,道:「誰讓你要跟我牽扯干係,余行之恨我入骨,如果那天晚上你不聽我的命令,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嚴紹群舉杯與他碰了,搖了搖頭,道:「那天晚上我單獨入宮面聖,已屬僭越本分,又被他撞個正著,即便不是燕大人,余行之也不會放過我。」
說到這裡,他滿臉落寞,「余行之素來睚眥必報,恐怕不用多久,就會被他找個由頭,趕出京兆府了吧。運氣好,還能混個贍口的差事;運氣差一點,外配他州也不奇怪。」
燕離喝了酒,卻不接他話頭,道:「常山越獄的事,你知道?」
嚴紹群點了點頭,道:「天牢守衛森嚴,想從裡面逃出來,難如登天。是個不知來路的高手闖進去,劫走了他。他招了罪行,原來預計書院大考結束就會問斬,沒想到被他給逃了。」
說完,他觀察了一下燕離的神情,發現後者還是一副淡然如水的神情,好像不知道這件事對他的影響一樣。
他猶豫了一下,道:「常山落網,大人是首功,您毀了他的一切,他最恨的人,恐怕也是您。」
燕離洒然一笑:「只要我不到人煙稀少的地方去,他也沒有下手的機會。」
頓了頓,又道:「閒話不多說,你也知道自己處境,怎麼樣,要不要跟我合作對付余行之?」
「這個……」嚴紹群早已知道燕離來意。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是江湖的通行準則。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立場和爭鬥。
現在,擺在嚴紹群面前的,是選擇立場的機會。
「你給余行之當牛做馬那麼多年,他卻一點舊情也不念,不覺得委屈嗎?」燕離循循善誘道,「再說了,你踏入仕途的目的,不就是爬得更高嗎?余行之下來,你才有機會上去,而且你應該知道,我現在是聖上的密探,有我在,你還擔心什麼?」
嚴紹群猶豫片刻,道:「可是,我並不是余行之的心腹,除了公務,他自己的事情都不會交給我辦,我對大人而言,有什麼用處呢?」
燕離道:「想扳倒余行之,目前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證明他與黑道有勾結。」
嚴紹群眼睛一亮,道:「對了,有一件事,可能對您有幫助。」
燕離道:「什麼事?」
「大人知道的,我最近在文案處辦公,發現了些未銷毀的,陳年舊案的摺子。」
嚴紹群斟酌著言詞,道:「其中一件案子,我記得犯人是黑道殺手,逮捕後,很快就招供並處死。可我又在另一件案子裡發現,兇手特徵十分相似,只有名字不同而已……」
燕離雙目微眯,道:「你是說,余行之賣弄手段,用別人代死的方法,替黑道殺手逃過死劫?」
嚴紹群道:「不敢百分百肯定,但這說不定是個突破口,只要找到罪證,以陛下對黑道深惡痛絕的容忍度,余行之難逃一死。」
燕離點了點頭,站起來道:「那排查文案處的古舊案籍,就交給你了,儘量多的搜集罪證。」
走了幾步,他嘴角輕揚,道:「對了,余行之下來,我會向聖上舉薦你的,只要你立下此功,京兆尹的位置,不是問題。」
嚴紹群大喜,連忙站起,連連拱手:「多謝大人提拔,下官定為大人撲湯蹈火,在所不辭。」
燕離揚了揚手,逕自翻牆走了。
他一走,嚴紹群的笑容便即斂去。
後屋中走出一個妙齡女子,蒙著面紗,惟一露出來的一雙美目,滿是冰冷和淡漠。
嚴紹群回過身去,躬身行禮,道:「翠姑娘,我已完成副閣主的吩咐,還有什麼指示?」
女子淡淡道:「你辦得很好,但副閣主說了,這件事還沒完,不要鬆懈露了馬腳。」
嚴紹群恭敬應下。
女子說完,便從另一處離開,逕往長樂苑的另一頭——青龍苑。
立政坊是出了名的富戶宅區,此地的園林都是大師設計,非常的具有觀賞性。
翠園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之一。
女子從翠園的後門進入,有守衛向他行禮,她也沒理,逕自來到宅院中央處的湖泊。
亭子燈火通明,一身彩妝、無比妖冶的彩公子,正與自己的侍女調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