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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明月當空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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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安郡是個很敏感的地方,因為地處并州戰場。

臨安郡又是個很特殊的地方,因為郡內有個叫青雅集的縣城,城內有一家翠煙樓,號稱嬌麗三千,乃是整個并州當之無愧的頭號勾欄。當然,嬌麗三千那是誇大了,三百卻還是有的。

但哪怕只有三百嬌麗,卻也足以讓它成為僅次於京都永陵第一銷金窟——彩雲坊的流金淌銀的肉店。

而在三百嬌麗當中評選出來的花魁,雖算不上天下第一美人,在西北冀、並、嶺三州卻也是當之無愧最嬌艷的一朵花。不知有多少嫖客砸鍋賣鐵,卻連她的面都見不著;不知多少權貴爭鋒相對,為了這朵花的歸屬鬧得不可開交。

她的名字叫李香君,這是一個,僅憑名字就足以讓人想入非非的女子。

李香君的香閨,作為無數男人夢寐以求的幽閣,自有一番別樣的意蘊。

只見外間書畫古玩陳設有致,琴瑟琵琶俱全,玉案四台,雙柱各掛笛簫;

西面有垂簾,簾後有幾個書架,坐北處置一台書案,列有筆墨紙硯。右面牆上掛著一幅晦澀不明的字畫,畫的是如蝗災般灰濛濛的霧裡頭,隱隱有個孤單無助的纖弱背影,幾句簡詞,題詞的正是一百多年前有「書聖」美譽的靈帝;臥榻在東,掩映在薄幕後,臥榻旁是梳妝檯。

李香君正坐在梳妝檯前描眉。

十八歲的李香君,比三年前被評為花魁時增添了不少風韻,柳眉又細又長,丹鳳眸內似蘊有煙雨之渺然、寒潭之清冽、詩詞之雅致,一如她麗若朝霞的臉容,一顰一笑間便有萬種風情。

勾欄規矩,未「梳攏」的姑娘不能梳髻,一頭水亮順滑的青絲披在翠綠水羅煙上,內里是袒臂月白長裙,褶皺上繡著青竹,看著十分清吟。

對這一切,翠煙樓的老鴇感到十分欣慰。

可是此刻,她卻是滿臉的愁苦之色:「我的好香君,你倒是應個話呀。」

李香君檀口微啟,道:「媽媽,我告訴過你很多次,我不想見他。」

她的聲音字字珠圓玉潤、渾圓飽滿,聽在耳內,分外享受。

老鴇通常有很多手段對付不聽話的雛兒,可李香君跟一般雛兒不同,身嬌肉貴,斷一根髮絲都能讓她心痛半天。

「那柴大公子有什麼不好?」老鴇拔尖聲音,「柴家是青雅集首富,而且柴大老爺是京兆尹的妹夫,柴二公子更是被宮家老爺收為弟子,你難道不知道,那宮老爺可是整個臨安郡最強的修行者,連那些橫行霸道的強徒悍匪都不敢招惹,惡了柴家,翠煙樓也保不住你!」

修行者追尋超脫和長生,代表著力量與毀滅。

自「真名覺醒」為始,先有後天武道,共分九品。下三品武人,力可搏牛;中三品武者,已領略天地元氣的妙用;上三品武夫,無一不是以一敵千的強者。

宮家老爺便是一品武夫,位於武道巔峰,縱是放眼整個神州大地,也是為數不多的佼佼者。

李香君放下畫筆,看了一眼老鴇,道:「媽媽,開門迎客,原是香君本分,無論來的是販夫走卒還是天潢貴胄,只要媽媽過眼,香君無不奉為上賓。我不見柴大公子的緣故,難道媽媽還不清楚?」

老鴇皺眉道:「如玉的死,你還是放不下?」

李香君默然。

老鴇嘆了口氣,道:「也罷,今日我便以你身子不適為由推拒了,下回可不能再這麼由著性子了。」

她往外走了兩步,頓了頓,道:「鹿苑缺個樂師,找了幾個在挑,我怕那些人挑不到好的,你去一趟吧。」

鹿苑是整個翠煙樓的核心,有專門的宴場,有很多貴人就在這裡宴客,助興時不免要有歌舞,來這裡都是有身份品位的,一般樂師當然不行,所以挑選樂師就尤為重要。

李香君到時,龜公已得到消息,連忙媚笑著迎上去:「勞李大家掌眼了。」

李香君微微點螓,道:「都在這裡了嗎?」

「都在了,給您介紹介紹?」龜公道。

「不急。」

這是其中一個宴場,數個年紀不一的男子站在台上,一字排開。

他們看到李香君,一個個眼睛發直,悄悄地咽著口水。雖然早就聽過花魁的大名,可是親眼看到,還是忍不住的心神搖曳,難以自持。

對於各色目光,李香君早已習以為常,淡淡環視一眼,她挑人先從衣著開始,衣著潔淨整齊者有四個,餘下的就被她否決了。

然後才打量那四人的形容,眉頭卻是微微一蹙,這四個人裡面有三個人的眼神她非常熟悉,滿滿的貪婪和欲望。

唯獨一個少年不同,便仔細打量了一眼,但見此人約莫十八上下,穿著件樸素的灰直裾,身材瘦而欣長,臉色有些蒼白,他的手看起來像常年乾重活一樣布滿老繭。

雖然看著稍微順眼,可年紀那么小,又出身寒門,哪有什麼琴技可言?

「就只有這幾個嗎?」

龜公賠笑道:「都是經過較量的,單論琴技,以他們為最。」

李香君正失望,門外突然跑進來一個婢女,惶急道:「小姐,不好了,柴大公子過來了。」

李香君眉頭微蹙,道:「他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他威脅媽媽,說要放火燒了翠煙樓。」婢女小臉發白。

李香君在心裡幽幽一嘆,她這個花魁看似風光無限,可誰知道背後的辛酸和苦楚?在這個修行者橫行的世界裡,她也不過是個跟恆河沙數一樣渺然的普通人。

「你叫什麼名字?」她朝著那少年問。

少年微微一笑,道:「我叫燕離。」

李香君有些意外,因為少年吐字清晰,字正腔圓,聲音清朗,極富磁性,若不看人,恐怕會以為是誰家的貴公子。

龜公會意,便使眼色,待其餘琴師被護院催趕一空,才道:「大家,如何?」

「算了,就他吧。」李香君急著離開,沒功夫挑三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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