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美的極限就是沒有極限(下)(1/2)
蘭闊這一手「土遁」,卻不是他作為星靈的手段,而是人族原身在長期的狩獵中學會的一種鑽土保命之法。他在土裡躲掉刀光,腦子裡全是疑問。
分身?幻影?神通?
他那無處不在的本命符比起修行者的神識也不遑多讓,在與這等級別的高手的交鋒中,精神的高度集中下,幾乎不可能錯漏對方的一舉一動。他旋即想到方才接連兩次,都沒有發現燕十一是怎麼擋下他的攻擊,就釋然了。
釋然歸釋然,必須找到對方的破綻才能一擊必殺。他之所以親自來督戰,就是為了速戰速決。在這裡拖得越久,前線越有可能因為他的離開而引來敵人的進攻。
沒有破綻,那就製造破綻。
蘭闊從土裡出來,整個地底空間都漂浮起碎石,「砰砰砰」的破碎,每一顆碎石都製造了一大蓬塵霧,於是這個本就暗無天日的地底就徹底伸手不見五指。而蘭闊的身影,也消失在了塵霧之中。
燕十一忽然發現延展出去的神識竟什麼也查探不到了。身處在這樣的迷霧之中,面對這樣一個可怕的對手,他的妖異的輕笑聲仍然無處不在。既然什麼也看不見,他已乾脆閉上了眼睛,紫夜刀緩緩歸鞘。他很快感覺到了異狀,像蘭闊這等體型,就算他的速度再快,也必然會有動靜。他的本能近乎於神奇,已閃電般踹出一腳。
嘭!
這一腳勢大力沉,這一腳竟對自己的判斷毫不猶豫,所以幾乎是十成十的力道。這一腳讓蘭闊抓住了一點對方的特性,那是一種對自己懷有強烈自信的特性,一種戰鬥的藝術,一種戰鬥的美學藝術。
蘭闊的身體弓成了蝦米狀,「哇」的吐出一大口苦水,一瞬間只覺神魂與肉體皆受到劇烈震盪,腦袋「嗡嗡」響個不停。他看到燕十一一腳踢中,立刻鎖定,他的身法無疑也達到了頂尖,一個晃眼已衝到他面前,對他微微一笑,抓了他的脖子,猛地摁在地上,大地「咚」的悶響,他的眼睛竟失去了神采。
紫花猛然綻放,刀光從各個角度劈來,蘭闊的身體霎時間爆出漫天血漿,也就在這個時候,蘭闊的眼睛突然有了聚焦,突然變得嗜血狂暴,突然變得得意非凡。你甚至無法想像,一雙眼睛裡竟會同時存在這如此多的情緒,這如此多的情緒里,竟又井然並列,如軍隊列陣一樣有序。
「你死定了!」
蘭闊冷笑間,他的龐大的身軀驟然發生變化,乍然就從人變成了一匹狼,一匹毛色暗藍的狼,而燕十一的手,此刻正在這狼的血盆大口裡。
蘭闊幾乎毫不猶豫地咬下,利齒輕易穿透了燕十一的臂膀,鮮血與肉味在口腔里炸開,立刻知道這是燕十一本體無疑,此次再不可能出錯,他毫不猶豫地調集能量往口中聚集,一團暗藍色的能量波飛速成形。
燕十一的左手突然作刀狀劈在蘭闊的下顎,蘭闊只覺不知哪根神經被觸動,竟不由自主地鬆了口,狼頭朝天發射,能量波轟然炸在頂壁上,一時間地動山搖,整個地洞在坍塌的邊緣瘋狂試探。
蘭闊緩緩爬起來,猩紅的狼眼裡滿是殘暴,芭蕉葉般的舌頭舔了舔嘴巴周圍的血。在這漫天的塵霧之中,燕十一看不到他,他卻能清楚看到燕十一後退的方向。看到對手被自己逼到這個地步,他的心裡充滿成就感。
「燕十一,到這地步,你還不用神境?」他冷笑說,「我知道你們修行者的手段,神境,顯聖法體,或者還有什麼神通絕技,你不妨都用出來。」
「真是不美。」燕十一輕笑著撕掉右臂的袖子,兩個對穿的齒洞血流如注,他動作嫻熟地倒金瘡藥包紮傷口,「難道你以為我會對你手下留情?」
蘭闊冷笑道:「其實我大概能理解到你的想法。」
「哦?」燕十一道。
蘭闊道:「你害怕這個洞穴承受不了而坍塌,你害怕那群人類被活埋。」
「我害怕?」燕十一道。
蘭闊道:「當然,你未必真的在意他們的死活。你應該是跟他們達成了一個協議,或進行了一場交易。你保護他們只不過是你所堅持的美學藝術,用你們人類的話來說,這也許是你的『道』。」
「有點意思。」燕十一道。
蘭闊道:「你想漂漂亮亮擊敗我,然後達成一個理想結局。」
「野人的粗狂,星靈的智慧,在你身上結合得很完美。」燕十一笑了起來。
蘭闊冷笑:「可惜你失敗了。」
「哦?」燕十一道。
「你的手差點被我咬斷,你現在就算還能握刀,又如何擋住我下一次攻擊?」蘭闊已迫不及待欣賞燕十一臉上的挫敗感,他本來沒有這個嗜好,本來殺人全為了體會鮮血淋漓的快感。但燕十一不同,這無疑是一個獨特的人族,這樣的招式,這樣的個性,這樣的追求,這樣的思想,這樣的修行,無疑營造出了一種令人著迷的超人的魅力,一種連敵人都不得不承認的獨特魅力。
在他心裡,這樣的一個人,這樣的一個個體,已不單單是某個種族的一份子,已超越了種族的限制,已成為能與星靈平等對話的存在。擊敗這樣一個個體,那種無與倫比的成就感,要比鮮血還要令他陶醉。
「就算你還能擋住我下一次攻擊,那麼我不妨告訴你,我是天狼部落的,『星靈變』是嘯月天狼。在這個狀態下,我的力量增強了百倍,我現在一擊就能將這個洞穴毀掉,你除非放出神境來對抗,否則你根本阻止不了我。」
但是燕十一就是為了保護這個洞穴不坍塌才不放出神境,這樣豈非就是死局?
要塞上的聯盟眾人頓時慌起來,這個星靈的實力就算達不到寰宇神仙的地步,也已經差不了多少了。他說的話根本就沒有人懷疑,根本就像「言出法隨」般成為了鐵一樣的事實,成為了既定的結局。他們慌亂起來,已想要逃跑。
石敬垚沒有訓斥他們,因為他知道死守跟等死是兩回事。可以為了死守付出生命,那是一種榮譽;但站在原地等死,那就是愚蠢了。他已決心要帶人衝出去,他不能讓這些活生生的生命跟著他在這裡等死,直到那個妖異的輕笑聲再次響起來。
那個笑聲你絕說不上喜歡,那樣的肆無忌憚,那樣的張揚,那樣的引人注目,說不定還會很討厭。至少他的敵人就很討厭,甚至厭惡,甚至痛恨。但不論是友方還是敵方,雙方都不能不承認,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象徵,就是一個意志的體現,在此時此刻此地,更是成為了最後的希望。
再等等!
再等等!
石敬垚心中掙扎著,如果此刻帶人逃跑,而燕十一又解決了敵人,那麼他們無疑就破壞了他的「道」,無疑就會把這個恐怖的傢伙給得罪。誰知道他會做出別的什麼事來?這樣的一個人,他無論做出什麼事來都不奇怪的。
「燕十一,承認吧,這就是你的極限了。」
蘭闊高聲笑著,他的渾身的鋼針般的毛髮都蓬起來,每一根都如同暗藍色的刀,沖天豎著,並有毀滅能量在上面聚集。下一刻,他就將發出一招無差別的攻擊,保證這個地洞瞬間灰飛煙滅。
「真是不幸。」燕十一低聲笑著,笑聲如雲如霧,往所有方向滲透;如山如海,把塵霧全都驅散,地洞裡的情景在微弱的火光下照見出來。正此時,外面的天徹底變暗,剩下的火炬,也似乎隨時會被黑暗同化,唯有那個笑聲,依然像光一樣,去往每個角落。
「讓我來告訴你一個真相:美之所以為美,是因為它不存在極限。」
蘭闊突覺脖子一痛,碩大的猩紅的眼珠子一轉,看到是一柄黑刀刺了進來,劇烈的痛楚讓他險些不能控制招式,險些就原地炸開。這樣就算能把地洞給毀了,他也將陷入很長的休眠。也許兩年?也許三年?也許更久。
星靈的力量越強,修復起來就越慢,這本就是無法逾越的規則。別說兩年三年,就是兩個月三個月,戰爭差不多也結束了,他根本無法接受這樣的結果。
蘭闊運用他那強大的意志力,生生把失控的能量束縛住,然後他才有功夫去思考。
再看前方,哪裡還有燕十一的身影。燕十一此刻已站在他的側方,已用紫夜刀給了他致命一擊。如果他不是星靈,這會他已經死了。
分身?幻覺?神通?
同樣的疑問再一次浮現,他有些後悔沒去深究,燕十一用出「鏡花水月」時,明明給了他一種異樣感,他卻忽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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