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一期一祈,會者定離(2/2)
「止戈……」所有的聲音就在這一剎那停止,就像有一塊海綿,輕輕地擦去了它們的存在,使得天地萬籟俱寂。
「十方無敵。」
這一瞬間,天地只有一個聲音可以響,只有一個聲音可以發出,只有一個聲音凌駕於所有之上,只有一個聲音統治世界。劍已出鞘,劍光浩浩蕩蕩涌開,上下左右東南西北古往今來,劍光無所不至,無所不斷。萬頃黃沙蕩然一空,連帶著空間內的人影,都被輕描淡寫地抹去。
待到所有異象消失不見,蘇葉坐在地上,神情完全是呆滯的狀態。現在她終於知道「燕十方」為什麼叫「燕十方」了,現在她也終於知道,自己有多麼滑稽可笑了。
她茫然四顧,看到燕離走向冰川的背影,忍不住大聲叫起來:「你為什麼不殺我?」
「我答應過你,在你危險的時候救你一次。」燕離頭也不回地說。
蘇葉還能說什麼呢,她已一句話也說不出了。她想追上去,但是卻站也站不起來,她環顧茫茫天地,只覺天地之大,已無一處容身之地,活著,卻也沒比死了快活。眼淚終於滑落下來,她知道,燕離救了她,也毀了她。
……
偌大的宮殿只有白芙玄一個人,她的眉宇確已生出了同這宮殿一樣冰冷的寂寥。這個宮殿,這個城池,正是封印的核心,她於此鎮壓了數千年,這個地方也已被她當做自己的墳墓。
永陵之名,由此而來。後世沿用著,卻也不曾改。
如今這陵墓,倒也越來越貼切了,因為星靈一族的力量已擴散到了不可遏制的地步,到星靈王破封而出那一天,她也確實就只能把自己埋了。因為她知道,就算前幾個紀元的大勢力還在,就算把他們都聯合起來,也根本對抗不了星靈一族。
「老師,你可曾想過有這樣一天:星靈一族破除封印,重新統治閻浮?你留下的經藏里,沒有任何的隻言片語,學生也到了難以為繼的時候了。」
「姐姐的理念跟我不同,她對這世間萬物都一視同仁,就像你在經書里寫的『天不仁,以萬物為芻狗』。學生是多麼擔心,她有那麼一天,會因為多餘的同情心去解開星靈一族的封印,所以學生殺了她。」
「這三千多年來,但凡是危及閻浮世界的存在,學生都盡力抹除,總算不曾辜負了你老人家的衣缽。現在……」
她的自言自語在空蕩蕩的宮殿裡,像偶爾飄起來的雪花,一片一片茫然無所寄託,融入到深寒里,就像回到了母親的懷抱,消融於無形之間,再也了無痕跡。
「只能等待那個年輕人把龍神戒帶過來,帶到我的面前,這是閻浮世界最後的希望了……」
「不,還有一個希望。」
就在這時,空蕩蕩的宮殿裡,突然闖進一個男人來,他的上身套著一襲雪白的貂皮襖,裡面是明黃色的道袍,束腰上有藍綠的玉石點綴,腳蹬一雙棉白雪地靴,腰挎長刀,一手按著,一手背負在身後。
熟悉雪天涯的都知道,當他擺出這樣一個姿態的時候,就表明他已緊繃住了全身的力量,表明他已進入生死搏殺的狀態,他在這個狀態下,隨時都可以發出最強一擊。
「是你。」白芙玄道。
「是我。」雪天涯笑道。
「你修本座絕學,連一個尊稱也不願叫我?」白芙玄道。
「弟子拜見祖師。」雪天涯依言微微點頭。
白芙玄微抬眼瞼:「你倒總算還記得本座是誰。」
雪天涯道:「弟子總算沒有失憶,總算還記得是道祖創下的道庭。」
「那你總該記得,是道庭給予你了現在的修行和地位。」白芙玄道。
「弟子總算還記得。」雪天涯道。
「現在正是道庭危難之際,你為什麼要私自跑到這個地方來?」白芙玄道。
雪天涯笑道:「弟子已說了,是送了一個希望來。」
「哦?」白芙玄道。
雪天涯道:「龍神圖囊括古往今來的時光,龍神秘卷可逆轉時空,弟子已將它帶來,只要祖師肯借龍神圖一用,星靈一族的威脅自然就能解除。」
白芙玄笑了,笑得很冷淡,道:「你可知道龍神秘卷是本座製造的?」
「弟子知道。」雪天涯道。
白芙玄道:「那你可知本座為何將它藏匿?」
「弟子不知。」雪天涯道。
「那隻因為,本座造出它之後才發現,傾盡龍神圖的力量,也無法完成時空的逆轉。」白芙玄淡淡說道,「龍神圖本身的局限,已限制了它的可能性。」
「那是祖師沒有發掘出它隱藏的力量。」雪天涯低聲地笑著,「這世上唯有弟子能辦到這件事,請祖師借龍神圖一用。」
白芙玄看了他一眼,道:「你想讓時光迴轉到哪一刻?」
雪天涯毫不猶豫道:「紅娘活著的那一刻。」
「看來你只是為了你自己。」白芙玄嘆了口氣,已彈出一根手指,冰粼粼的結晶打出去,在半途膨化成一個冰雕般的盔甲武士,長刀劈出一道虛空裂縫。
遍布雪天涯周圍的神境的氣息,立刻裂開一個豁口。他神情凝重地拔刀,天地瞬間分作黑白二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