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六章 明確自己的產業定位(2/2)
「這是一種無恥的行徑!這是帝國主義行徑!」黃春榮怒道。
阮德看著黃春榮,臉上落出一個無奈的笑容。其實,他更想向黃春榮開一個嘲諷:
拜託,別這麼天真行不行?
國際間的產業轉移,從來都是把自己不想做的低端產業轉移給別人,利潤高、工作輕省的高端產業,誰不是努力捂在自己手上的?
中國在開放之初,從國外承接的也是最苦最累的那些產業,幾億件襯衫換一架A380,就是對當時中國面臨的國際產業分工的描述。
中國成功地實現了產業升級,開始把低端製造業甩給東南亞、南亞、非洲的發展中國家,自己開始搞大飛機、5G、高鐵等處於產業鏈上游甚至頂端的項目,但這種升級,並不是來源於西方國家的恩賜,而是人家扎紮實實自己做出來的。
想當初,中國想進入高端製造業,西方人同樣向他們封鎖了高端工具機等各種裝備。就在眼前,當中國人試圖衝擊高端半導體產業時,ASML也在美國人的壓力下,拒絕了向中國出口EUV光刻機。
人家辛辛苦苦搞高端裝備,圖的不就是自己能夠進入產業鏈上游嗎?人家憑本事搞出來的裝備,憑什麼要拿給你使用?
阮德原來並沒有認識到這一點,在侯板工業園當了一年多的管委會主任,他才逐漸意識到了啥叫獨立自主的工業體系。你的工業體系不獨立、不自主,人家就可以卡你的脖子。你想要的東西,人家想給就給,不想給就可以不給,你一點辦法都沒有。
失去工業體系上的獨立性,你就只能乖乖地在產業鏈下游呆著,給別人當苦力,賺一些辛苦錢。
阮德是一個胸懷大志的人,正如他的領導們也都是胸懷大志的領導一樣。他們想要像自己的北方鄰國一樣富裕起來,不想苦哈哈地呆在產業鏈下游,這就是他們的苦惱。
「阮德,你有什麼想法?」范明山問道。他不像黃春榮那樣幼稚,知道有些事是不能指望別人的。
阮德說:「我覺得,我們的國家應當勵精圖治,要把那些最關鍵的技術掌握在自己的手上。我研究過中國的工業史,中國人從一開始就立志於建立獨立自主的工業體系。
「他們在引進技術的時候,從來都不滿足於獲得設備本身,而是要求對方要轉讓設備的製造技術,他們把這個叫做『市場換技術』。
「通過這種方法,他們獲得了來自於西方的大批技術,又在這些技術的基礎上進行創新,從而形成了自己擁有獨立智慧財產權的技術。
「他們能夠這樣做,得益於他們是一個社會主義國家,國家能夠對生產行為進行管控,能夠集中力量辦大事。而我們也是一個社會主義國家,我們也能夠集中力量辦大事。我相信,如果我們學習中國的方法,那麼就一定能夠建立起自己的工業體系,擺脫對其他國家的依賴。」
「你這個想法,或許是對的。」范明山說,「不過,你可能還忽略了一個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中國是一個大國。所謂獨立自主的工業體系,只有一個大國才能負擔得起。
「中國有航天工業、核工業、電子工業、重化工產業,這些產業是互相配合的。就像你說的高端工具機,中國人研製高端工具機,是為了支持他們的航天工業。我們研製高端工具機,能用來幹什麼?僅僅是為了給侯板工業園的幾家企業配套嗎?」
「這……」阮德啞了。
范明山說的這個問題,阮德並不是沒有想過。但他的思維是局限於侯板工業園的。他覺得,即便侯板工業園的規模不足以支撐一套裝備工業體系,整個國家呢?難道也不行?
可范明山的話,卻讓他得到了一個不愉快的答案:整個國家也做不到。
「阮德,我們做事情要務實。」范明山說,「侯板工業園的問題,就在於好高騖遠,引進了一大批越南的產業體系根本無法支撐的項目,結果讓自己陷入了被動。
「就目前來說,我們應當明確自己的產業定位,不要看不起那些低端產業。沒錯,那些產業是中國正在淘汰的,但對於我們來說,還是非常有價值的。做好這些產業,就能夠讓我們的經濟得到快速的發展。
「至於說和中國競爭的問題,這的確是我們的國策,但同時也是一項長期的國策,不是短期內能夠實現的。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和中國更好地合作,爭取他們對我們更多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