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零七章 禍水東引(2/2)
簡單地幾句對話之後,他已經把蘇越這個年輕人,放到了跟自己同等地位的位置,沒有任何輕視。
「尤利西斯先生這麼急於回補,應該是發現了能夠影響市場價格變動的,極為重大利空吧?」蘇越微笑地繼續說道,「你們這麼急於出場,市場的大規模投資者們,雖然一時猜不透,但過個一天、半天的,肯定能夠弄清楚原因。」
「到時候,利空公開化,那就是比誰跑得快了。」
「你們巴克萊銀行這麼大的多頭持倉頭寸,我想……在全面崩盤之際,應該跑不過別人吧?」
「到時候被無奈鎖在場內,面臨的,恐怕就只有是爆倉的結局了。」
「我來找尤利西斯先生,是希望你能減緩出場步伐,咱們一塊繼續鎖住市場的重大利空消息,延緩一下利空爆發的時間。」
「你……」尤利西斯楞了楞,說道,「沒道理啊,你們華資不早就已經在空頭位置上,布置完成了嗎?等的就是市場暴跌,獲取暴利,這一會,怎麼又想延緩利空爆發時間,給多頭更多的反應空間呢?」
「因為我想要對付的主要目標對手,還沒有完全入場。」蘇越微笑地道,「尤利西斯先生的提前回補,會打亂我的計劃。」
「你的主要目標對手?」尤利西斯突然感覺到背心一股涼意竄起。
蘇越點了點頭,見尤利西斯眉頭緊皺,笑道:「尤利西斯先生放心,我說的主要目標對手,不是你們,不然的話……我知道你們是市場的最大多頭,早就把『次貸』的危機核彈引爆,讓你們沒有任何出場機會了。」
「你們早就知道了北岩銀行內部出現了嚴重危機,知道了市場房貸的違約率,正在急速上升,呈現大規模爆發的趨勢?」尤利西斯驚愕了一陣,想起華資進入倫敦的一系列動作,無奈地笑了笑,繼續道,「也難怪,你們若不知道,也不敢用幾百億、上千億華幣的資金,在這裡豪賭了。」
「不是我們早知道,是你們忽略了這個問題而已。」
蘇越笑了笑,繼續說道:「你們巴克萊銀行的主要業務偏向,是零售、信用卡、批發、投資、財富管理和資管業務,不在抵押貸款上,加上倫敦一片歌舞昇平,繁華景象不減,你們忽略,也很正常。」
「其實經濟早在半年前,就開始下行了。」
「然而你們西方人,躺在用資本收割發展中國家的金山上,嗅覺已經變得遲鈍了,沒有及時發現相關的問題,反而繼續鼓吹金融市場的泡沫,將危機深入、擴大化。」
「從事房屋抵押貸款,或者說企業資產抵押、大規模次級貸款的銀行和各大金融機構們,面對著危機,也沒有引起警覺和重視,一直想的是如何搶占市場,擴大規模,增加槓桿,儘快地流轉資金。」
「於是,這才導致了危機的進一步深化。」
「導致了危機通過下行的房地產、瀕臨破產的企業和各類次級貸款,通過衍生債券、債券期貨、投資基金等各類金融衍生品,放大到整個金融市場。」
「如今,危機的爆發,已經不可避免。」
「我想……此時此刻,像北岩銀行、NBS銀行、CBG銀行的資金鍊,已經被惡化的房貸違約和企業次貸違約效應,繃到了極致,只需一點小火星,就會斷裂。」
「他們不敢將危機披露出來,反而會想盡辦法的遮掩,因為只有這樣,他們才能繼續籌措資金,以應對後續更大的違約潮和風險。」
「然而,紙是包不住火的。」
「下個月就是聖誕節了,工廠會停工放假,居民的收入,在假期里,會進一步降低,也就意味著房價下行周期中,更多的人,會拋棄房產,不再履約,房貸的集中違約潮,會在這一個多月中,全面爆發,誰也擋不住。」
「危機,在這場違約潮中,也會通過槓桿效應,全面傳導到整個金融市場。」
「這是我們華資做空倫敦的基礎面所在,當然……也是你們借用槓桿,通過『資產證券化』這個新物種,自己搞出來的危機。」
「我們只是順勢而為罷了!」
「現下,關於各大金融機構一直遮掩的市場真實數據,我們已經完全掌握,隨時可以展露在市場上,引爆這顆『次貸』核彈。」
「尤利西斯先生,以及你身後的巴克萊銀行,已經深陷其中。」
「要想抽身,你除了跟我們華資合作,別無選擇,畢竟……我若將剛剛我跟你說的這些利空,通過一份又一份的數據報告,即時公布在金融時報上,恐怕你們巴克萊銀行,所有在金融市場上的多頭頭寸,都將飛灰湮滅。」
「到得那時,虧損幾十億、上百億英鎊是輕的。」
「巴克萊銀行被逼得破產清算,也不是不可能。」
尤利西斯聽著蘇越的講述,手心裡已經全是汗水,正如蘇越所言,他們巴克萊銀行,雖然不涉及次貸、房貸等業務,但手裡關於這些資產衍生證券的持倉,實在太多了,一旦危機全面爆發。
他們遭受的衝擊和損失。
不會比北岩銀行、NBS銀行、CBG銀行等以房貸、企業資產抵押貸款為主的銀行小。
「蘇先生,若按你說的,我們巴克萊銀行暫時減緩出場步伐,幫你進一步引誘對手,恐怕也不見得就能全身而退吧?」尤利西斯說道,「就像你說的,紙終究包不住火,顯現出來的危機,終會爆發的。」
「雖不能全身而退,但也能將損失降到最低不是?」蘇越微笑地道。
「在危機核心的金融機構們,隱瞞危機,盡力籌資還來不及,不會主動披露這些利空消息的,只要市場不急速暴跌,倫敦這些已經陷入逼空行情之中,做著財富大夢的投資者和金融機構們,是很難看到倫敦這座城市之外的慘況的,也很難相信金融風暴的來臨。」
「只要時間往後推移,你們就能利用富餘資金,盡全力回補空頭持倉單子,這對你們是有莫大好處的。」
尤利西斯沉默良久,知道此刻自己在這個年輕人面前,並無選擇的權力。
輕輕嘆了一口氣,點了點頭。
「聽說你們跟德國安聯保險,安聯資管,有著良好的合作關係,是嗎?」蘇越見他答應,心裡很高興,微笑間,又問道。
尤利西斯不知蘇越為何突然間,又將話題轉移到了別處,楞了楞,說道:「確有良好的合作關係。」
「那不妨將你們不能出場的多頭持倉,以及326、413、419這三支債券相關合約,集中轉讓給他們。」蘇越說道,「聽說安聯資本旗下的『太平洋資管』和『奧蘭資本』,以及其本部,都想參與這一次的逼空行情,但一直都苦於籌碼不足。」
「蘇先生,你這是……」
尤利西斯突然臉色大變,站了起來,心裡湧起滔天巨浪。
蘇越對於尤利西斯的變臉,毫無所動,端起桌上咖啡,輕輕抿了一口,說道:「我們華國,有個詞,叫『禍水東引』,我希望尤利西斯先生,能好好領悟一下,我說過……我們的對手,不是你們巴克萊銀行。」
「但若你們非要當這個對手,替你們合作夥伴挨刀,那我也是很樂意在倫敦金融市場上,擊潰你們,看著你們破產的。」
「你……」
尤利西斯瞪著蘇越,只覺心底一股恐懼,驟然涌了上來。
蘇越笑了笑,也站起身,繼續說道:「尤利西斯先生,希望我們能有一個良好的合作,我會給你12個小時的時間,事情辦成之後,你給我電話,同時……也請替我向弗林斯行長問好,就說下次我會親自拜訪他的。」
說完,蘇越領著馬福軍和葉夢茹離去。
臨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蘇越頓了頓,突然回頭說了一句『咖啡很好喝,希望下一次,我們還有坐在一起喝咖啡的機會』,讓尤利西斯更加感覺到了那種居高臨下的逼迫和壓迫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