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七章 風險轉嫁(2/2)
喬治·布魯斯對於師兄的謹慎態度,心裡還是感覺到一些不舒服,但他知道師兄說得對,對手絕不是易與之輩,若無必勝的把握,貿然入場,也不過是重複以往的道理罷了,白白將手裡的財富,拱手相送。
「明白了,師兄,我聽你的,等你的好消息。」喬治·布魯斯咬了咬牙,說道。
班納·巴澤爾點了點頭,然後便掛斷了電話。
「蘭德爾……」班納巴澤爾掛斷電話後,回過頭,看著一旁的助理,「我去見老師,你幫我約見一下貝來徳的喬蒂·沙曼女士以及威靈頓資管集團的戴利克先生,最好明天能夠見面,就說我有很重要的事,同他們商量。」
蘭德爾點了點頭,即刻便去準備。
晚間七點,班納·巴澤爾從量子基金交易部辦公室離開,來到老師喬治·索羅斯的住所。
「老師……」巴澤爾看著現年已經78歲,但依然精神抖擻的索羅斯,說道,「與我們在港城、倫敦交手的對手,如今進入華爾街了。」
索羅斯推了推老花鏡,眼神從手裡金融時報上離開,微笑地道:「就是你說的,那位華國比較傳奇的年輕人,是嗎?」
「是的。」班納·巴澤爾回答。
「你們在倫敦一戰,不是輸在他的手上,而是輸在了英國央行手裡。」索羅斯說道,「10年了,這一箭之仇,布萊茲和弗朗西斯,還是借華資之手,報了回來,巴澤爾,你不必妄自菲薄,你並不輸給這位年輕人。」
「我讓你執掌量子基金,是相信你在未來,能做得比我更好。」
「事實證明,這麼一些年,你也確實不負我所望。」
巴澤爾職業生涯之中,所執掌的基金,年複合成長率,從未低於過30%,而且十多年來,除了去年經歷倫敦慘敗,其餘年份,沒有一年出現過虧損。
這樣的彪悍戰績,不止是他的老師索羅斯引以為傲。
就算放眼華爾街整個資管行業,那也是傳奇一樣的存在。
「學生慚愧。」巴澤爾輕輕嘆息了一聲,繼續說道,「對手進入華爾街,依然選擇了與市場空方為友。」
「好啊!」索羅斯微笑頷首。
巴澤爾一愣,進而問道:「老師對於市場的未來,也持悲觀態度嗎?」
索羅斯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你上半年,在全球通脹預期中,全力做多WTI原油的單子,現在獲利已經非常豐厚了吧?」
「差不多能彌補回去年在倫敦的損失。」巴澤爾回答。
索羅斯拿起報紙,指著報紙上一則消息,繼續道:「IndyMac銀行危機嚴重了,恐怕會重蹈貝爾斯登的老路,歐佩克這個時候,還準備減產,這是躺在高油價的利潤墊上太久了,覺得可以主宰全球經濟,無視需求變化。」
「當初大家在『次貸危機』爆發中損失嚴重。」
「選擇在通脹預期下,同中東那群傢伙,抬升油價,利用需求輸入,收割經濟發展最為穩健的華國內部財富。」
「那是因為那時的華國,確實需求繁榮,經濟擴張,內部需求巨大。」
「現在,他們自己的經濟,也出現了不少的毛病,需求有了明顯的遲緩和下滑,再加上油價已經比之年初漲了一倍,這些傢伙,還想通過減產,逼迫華國承受高油價,繼續掠奪華國境內財富,以彌補當初『次貸擴張』里的損失,這條路……恐怕走不通了。」
「嘗到了甜頭,便不願意輕易退出,見好就收,這麼多年了,真是一點沒變。」
「無論『次貸』,還是油價,都是如此。」
巴澤爾認真聽著索羅斯絮絮叨叨的抱怨,接話道:「我國民眾,對於油價的抱怨聲音,也很大。」
「老師放心,我會選擇在近期,擇機退出WTI原油多單持倉。」
巴澤爾知道老師的意思。
這半年來,油價之所以在需求沒有什麼提升的情況下,高位持續瘋長,一路從六七十美元附近,飆升到目前一百三四十美元,其幕後推手,就是深陷『次貸危機』的這群華爾街資本,聯合中東歐佩克產油國,想出來的招。
利用高油價,通過主要需求國,收割國家資本和普通民眾財富。
然後再利用這部分收割的財富,來彌補『次貸危機』造成的經濟損失和持續性虧損。
這一招通過炒作油價,風險轉嫁的招數,可謂是華爾街各系資本,在『次貸危機』爆發以來,這半年最傑出的操作。
也全靠通過高油價,收割的利潤。
才使『次貸危機』在華爾街造成的影響,沒有進一步的擴大。
然而,依著此刻索羅斯的意思,這一招,目前已經用到極致了,苦苦承受財富被不斷掠奪的原油需求國,及其民眾,不願意再承受高油價,而全球市場的真實需求,也無法支撐繼續進一步上漲的油價。
「什麼時候入場,什麼時候出場,那都是你的事。」索羅斯笑呵呵的看著巴澤爾,「我把量子基金全權交給你,那就不會幹涉你的投資決策。」
「我想讓你注意的,是這家加利福尼亞州的抵押住房貸款機構IndyMac銀行。」
「微弱平衡的局面下,一根稻草,便能讓天平傾斜。」
「『次貸危機』目前能夠在華爾街被遏制住,是因為各系資本,還能夠源源不斷地從油價的持續上漲中,收穫巨額利潤,將風險不斷轉嫁出去,但這並不等於就是說我們這個地方的『次貸危機』不嚴重。」
「恰恰相反……」
「論起金融領域的手段,全球沒有一個地方,能夠比得上這裡。」
「一百多年的市場錘鍊和經歷下,大家都太聰明了,CDO交易、CDS交易、債務證券化、資產證券化,能夠將固定的資產和債務,流動起來,這一切的功勞,都得歸功於我們華爾街,但也就是因此,所以我們這裡,才是真正的『次貸』發源地,才是真正的『次貸危機』爆發的核心風暴圈。」
「利潤驅使下,沒有誰會收手的。」
「畢竟,只要收手,『次貸』衍生的虧損風暴,就能吞併他們自己。」
「這個關鍵時間裡,IndyMac銀行這根影響天平兩端微末的稻草,也許能像第一塊倒塌的多米諾骨牌一樣,引起很多反應。」
「老師,我明白了。」巴澤爾眼裡閃爍著亮光,「我會慎重的。」
索羅斯微微頷首,微笑地繼續道:「風險是有的,但也不必悲觀,我們是世界上最強大的國家,美元霸主的地位,已經確定,任何風險,都是能轉嫁出去的,1929年的境況,不會重現。」
「伯南克是一個值得期待的人,布希政府,也與華爾街資本聯繫緊密。」
「這一套通過石油價格,引申出來的風險轉嫁計劃,會有波折,但不會被輕易放棄。」
聽著老師抽絲剝繭的分析,巴澤爾感悟很多。
倆人交流了差不多一個小時,在晚上八點鐘左右,巴澤爾才從索羅斯的住所離開,返回自己居住的地方。
與老師的一番談話,已經讓他明白。
維繫整個多空陣線、經濟危局的,是那一路向上,不斷暴漲的油價,只要油價不崩,市場就不會墜入深淵。
只是……
巴澤爾想到此刻怨聲載道的民聲,想到正在進行的大選。
他很難確定這條風險轉嫁之路,在資本與民意背道而馳的情況下,是不是最終還能維持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