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九章 落棋英國(一)(2/2)
接下來,倆人彼此聊了一些輕鬆的話題。
臨到下班之時,蘇越再次邀請這位看上去很是和藹,但金融手段總是雷厲風行的老人,一塊共進晚餐。
弗朗西斯行長想著晚上沒有應酬,而他也確實想再聽一聽蘇越對於『次貸危機』和目前英國經濟困境的見解,於是,也就答應了下來。
眾人來到金融城一家有名的西餐廳。
蘇越在晚飯間,將自己對於『次貸危機』的理解和看法,大致跟弗朗西斯說了一遍,然後彼此討論了一陣。
英國的內部矛盾和經濟問題,並不是靠一個央行行長,就能夠解決的。
更何況,弗朗西斯因為身體原因,不久就要離任了,蘇越也不擔心自己的一些真實想法,能夠給英國帶來多大的改變。
得到弗朗西斯的指點之後,蘇越讓馬福軍,以『添越資本』倫敦分公司為投資主體,重新在倫敦註冊了一家名為『FUTURE』的本地投資公司,這家公司以戴娜·尤妮斯擔當法人和老闆,重新注資,作為投資英國各企業的中間跳板。
雖然是簡單的掩人耳目,真實的資本,根本沒變。
但在弗朗西斯的有意縱容下,從『FUTURE』公司提交的收購方案,在經過被收購方同意之後,也就一兩個工作日時間,就得到了英國政府部門的審核通過。
「爭取在聖誕節前,完成這幾筆收購案吧!」
看見公司提交的收購議案全部審核通過的通知,蘇越高興了一陣,對馬福軍說道:「沒有多少天了,先讓被收購方把協議簽了再說!」
馬福軍點了點頭:「蘇總放心,他們比我們更急。」
聖誕節到了,各部門都要放假,所以……當初步收購協議敲定之後,兩方都是趕著時間,都想在聖誕節前完成這些事情。
「哦,對了,蘇總……」馬福軍驟然想起一事,「我們收購的那家晶片設計公司,其老闆基爾伯特想見您一面,好像找您有什麼重要的事情,您看……您要不要見一見?」
「MRC公司,是吧?」蘇越回憶了一下。
馬福軍點了點頭:「就是這家公司,收購協議,我們兩方已經簽了,但基爾伯特先生知道是您在背後操盤之後,就非要見您一面。」
「那就見一面吧!」蘇越微笑地道,「他現在,在倫敦嗎?」
馬福軍回道:「應該在,我馬上約一下他。」
說著,馬福軍摸出手機,給對方打了過去,流利的英語交流下,約下了一個小時之後的時間。
緊接著,一個小時以後。
在馬福軍的帶領下,一位頭髮顯得有些亂,長著絡腮鬍的四十歲左右白人男子,走進蘇越的辦公室。
「蘇先生,您好!」基爾伯特用蹩腳的華語打著招呼。
蘇越認真地看了他一眼,做了一個請的手勢,然後讓安可兒給他送上一杯咖啡,這才問道:「基爾伯特先生找我有什麼事情嗎?」
安可兒站在蘇越旁邊,做著同聲翻譯。
「首先,是想感謝蘇先生對我們公司的投資。」基爾伯特有些緊張地將手在褲子上摩擦了幾下,「如果沒有你們的資金,我們大概率撐不過聖誕節的,今年的情況很糟糕,我們的架構思路,跟我原公司ARM在某些地方,相撞了,現在PC和移動端市場,又處於一個非常奇妙的技術革新關口,新舊交替,我們選擇了跟ARM直接競爭,耗進去不少資金,完全是個錯誤的路線……」
FUTURE公司對MRC公司所投資的5000萬英鎊。
對於『添越資本』來說,也許微不足道,但對於MRC目前的狀況來說,卻是可以起死回生的。
基爾伯特離開ARM核心部門,帶著團隊創立MRC。
不是為了發財,而是真的喜歡半導體這個行業,真的喜歡晶片設計、架構,想要走出一條新路。
可惜的是這條路並不好走。
從創立公司到現在,整整四年時間,他拉了一些投資,然而連連的大虧損,就算他不要股權、將公司拱手相讓,也很難再留住資本。
他根本不知道『添越資本』這個資本市場的新貴巨鱷,是如何注意到他這家在ARM擠壓下,瀕臨破產,已經丟失了絕大部分客戶的企業,但無論如何……在資本盡數拋棄,MRC已經撐不下去,即將破產的時候,『添越資本』的入場,就是他心裡的天使,拯救了他的夢想和心血。
他手裡沒有什麼股權。
『添越資本』利用FUTURE這家公司,完全就是從其它已經怨聲載道的資方手裡,沒有任何猶豫的全盤接手的。
在所有資方看來,FUTURE這家公司,就是耗費5000萬英鎊的巨資。
撿了一個垃圾。
作為公司創始人,基爾伯特也這樣認為,不過他不知道蘇越是怎麼想的。
在最開始接觸FUTURE這家收購方的時候,他還沒有多想,但當他知道FUTURE背後,真正操盤的人,是在倫敦傳得沸沸揚揚,被譽為繼索羅斯之後,金融槓桿市場,多頭最恐懼的敵人之時,內心就再也不能淡定,非常急著想見蘇越一面。
他明白,MRC很難有什麼希望,但他心裡有個大計劃……
如果這個大計劃能夠實現,那公司未來的路,可就平坦多了。
蘇越聽他說了一堆話,全是關於MRC如何困難,他們公司設計團隊,如何感激自己的話,不禁深深地皺了皺眉,打斷了基爾伯特的話,鄭重地問道:「基爾伯特先生,你說話,能說……重點嗎?你找我,到底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基爾伯特見蘇越臉上微有不耐,知道自己這時候,千萬不能得罪這位被譽為『金融槓桿市場最為可怕對手』的大資方。
不由急忙喝了一口咖啡。
然後他緊張了搓了搓手,讓自己重新恢復鎮定,這才重新開口:「蘇先生,我很感謝你對我們MRC的投資,但是……說實話,我覺得您不懂半導體,不懂晶片架構和這個行業的未來。」
馬福軍聽見這話,驚愕了一下,臉色立馬沉了下來。
說實話,以目前『添越資本』手握的財富和資本,已經可以躋身倫敦一流投資公司之列,MRC這種體量的公司,還沒資格與它們公平對話。
對方如此公然地挑釁他奉若神明的老闆,這讓馬福軍很是氣憤和不爽。
他重重咳嗽了一聲,想要立馬喝止住基爾伯特,蘇越卻用眼神制止了他,然後示意基爾伯特繼續說下去。
基爾伯特見蘇越並未生氣,長出了一口氣。
然後繼續說道:「當前的時間節點,是一個對這個行業,很重要的時間節點,屢次失敗之後,我已經想明白了,我們與ARM的差距,實在太大了,研發、技術就算方向對了,在時間上,也跟不上。」
「硬撐改變不了結局。」
「我覺得MRC破產,是遲早的事,蘇先生在收購我們公司之後,就算再投入5000萬英鎊,也不能解決我們與ARM的技術代溝。」
「所以……你想說什麼?」蘇越盯著這位出人意料地,唱衰自己公司的老闆。
「我想說,蘇先生收購我們公司,其實是錯誤的,我們技術路線,與ARM重疊太多,在對方巨大的護城河和技術專利下,我們活不下來。」基爾伯特直言不諱,緊接著,在眾人吃驚的神色下,話鋒,卻又陡然一轉,「不過……蘇先生,我們團隊是出於ARM的系統IP和軟體部門,四年的開發、實踐下,能力還是非常強的,如果能再次回到AMR核心的話,我們一定能開發出更好的產品。」
「這是什麼話?」馬福軍嘟噥道,「基爾伯特先生的意思,是讓我們提供更多的研發費用,投入更多的資金,幫你們原封不動地造一個ARM的研究中心出來?這需要多少錢?1億英鎊、2億英鎊?」
馬福軍是真沒想到,基爾伯特這個在剛剛接觸時,給過他好印象的企業創始人。
此刻,居然如此地沒有志氣。
蘇越楞了楞,卻沒有往馬福軍的方向想,他目不轉睛地盯著基爾伯特有些略顯瘋狂和堅定的眼神,沉思了片刻,說道:「基爾伯特先生,你的意思……是讓我連帶著ARM公司,一塊收購的意思吧,從根本上解決競爭對手!」